第178章 第178章
郭图将袖一拂,唇角浮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弧度:“将军宽心。
许褚那一万铁骑,不日便抵美稷。”
“许褚的骑兵?”
高顺目光一凝。
话音尚未落地,帐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军校掀帘而入,声如击磬:“禀将军!许褚将军率本部两千重骑并月氏轻骑九千,已至营外!”
郭图抚掌而笑,朝帐门方向扬了扬下颌:“如何?说到便到了。”
离石汉营深处,灯烛将人影投在帐壁上,晃得有些焦躁。
“失算了。”
贾诩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懊恼,“没料到天子竟抽走了六千精锐。”
马萧立在舆图前,指尖划过羊皮上蜿蜒的墨线。”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文和不必苛责。
只是原定的方略,非改不可了。”
“主公英明。”
贾诩趋近两步,低声道,“原本指望这八千人马能在太原郡拖住丁原、韩馥十余日。
如今兵力骤减,句突在西山布下的疑阵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丁原那老卒,眼睛毒得很。”
马萧的眉头拧成了结。”若太原能牵制住并冀联军,裴元绍与周仓便有机会从雁门、上党驱数万百姓西渡河水。
眼下这念头只能断了——两路骑兵必须立刻回撤。
尤其是周仓,孤军深入上党数百里,一旦丁原察觉,退路顷刻即断。”
贾诩沉吟道:“并州这几万人口虽可惜,然我军真正的肥肉,终究是秦胡。
若能吞下上郡,十万百姓唾手可得。
于旁人或许微不足道,于主公……却是根基所在。”
马萧倏然转身,朝帐外沉声喝道:“来人!”
两名亲兵应声掀帐而入,甲叶铿然。
“速传裴元绍、周仓:即刻收兵回美稷,不得延误。
再令句突,斥候营抢占野牛渡,大军随后便到。”
晋阳刺史府内,烛火通明。
张郃抱拳行礼时,甲胄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末将奉韩馥大人之命,率五千轻骑先行来援。
韩大人与勃海袁绍将军亲统两万步卒,不日即至。”
丁原抬手虚扶:“儁乂辛苦,入座罢。”
“谢使君。”
张郃方落座,一名传令兵已疾步闯入,单膝点地:“大人,雁门急报!”
“讲。”
“裴元绍部五千骑在边境游弋三日,今晨忽向东撤走。”
“哦?”
丁原指节轻叩案几,“退了?”
一侧的吕布朗声笑道:“定是义父调度有方,加之冀州援军声势浩大,马萧见无隙可乘,只得缩回河套老巢。”
“报——!”
又一名哨探几乎是前后脚跌进厅来,气息未匀:“上党军情!周仓部昨夜突然解了壶关之围,全数西撤!”
丁原的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处泛起青白。”周仓退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立在旁侧的张郃踏前半步:“马萧的人马可曾动过雁门、上 百姓?”
跪在地上的两名探子齐齐摇头:“裴元绍和周仓两部自驻扎以来,连百姓的一根柴火都没拿过。”
“果然!”
张郃眼中掠过一丝光亮,语速快了起来,“刺史,马萧这是在放烟雾。
他压根没想真打并州。”
“烟雾?”
丁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细想,三万兵马开拔,每日人嚼马咽要耗去多少粮草?河套那一仗他虽赢了,自己也伤筋动骨。
那片土地本就空旷,战火一起百姓逃散,短时间里他去哪里变出供养大军的钱粮辎重?”
张郃的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若是真打算攻过来,必然要就地抢掠才能维持——可他没有。
这就露了底牌。”
宋宪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
吕布的冷哼从鼻腔里溢出来:“那屠夫若不是冲着并州来,这般大张旗鼓折腾,图什么?”
张郃摇头:“马萧用兵向来诡谲,连朱隽、皇甫嵩那样的老将都接连栽在他手里,末将岂能看透他的盘算?但并州不会真挨打,这一点末将敢断言。”
丁原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没人注意到他紧锁的眉宇已悄然展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从探 来马萧举兵的消息,他夜夜睁眼到天明,食不知味。
半生沙场,他从未怵过谁——可这次不同。
那姓马的不仅善战,心肠更狠,手段更绝。
若能重选,他绝不会踏进河套半步,去惹这尊杀神。
吕布忽然开口:“义父,既然他只是装样子,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捅他个措手不及?”
“荒唐!”
丁原斩钉截铁截断话头,“那厮狡诈如狐,虚实难测,岂能轻动?”
他心底暗嗤:马萧不来已是万幸,还去主动招惹?就算并州尚有数万兵马,钱粮呢?没有大半年的积攒,根本经不起大战。
并州军不像马萧那群狼——他们能靠抢掠一路打下去,可并州军每一步踏出去,都是真金白银在烧。
上郡城外。
郭太踩镫翻上马背,回头盯住胡才:“我走之后,酒少灌,脾气收着点,别动不动对士卒挥鞭子。
遇事多转几个念头,记住了。”
胡才抱拳应道:“大将军安心北上,上郡交给末将便是。”
郭太颔首,转身扬鞭喝道:“儿郎们,随老子端了马家老巢!钱粮女人,能抢的都抢回来——”
“吼——”
两万秦胡兵卒齐声呼应,声浪震得草叶簌簌发抖。
郭太马鞭凌空一劈,队伍如溃堤洪流般涌过草原,向北席卷而去。
待烟尘渐远,胡才扭头啐了一口:“取酒来!”
旁侧一名副尉低声劝道:“将军,大将军临行前严令戒酒……”
“啪!”
耳光声脆响。
胡才揪住对方衣领:“马屠夫正和丁原厮拼,这上郡四周,哪个嫌命长的敢来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