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
队列分开,李儒瘦长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冬夜结冰的井,只朝那队率瞥了一眼。
守卫们如被寒风吹散的枯叶,慌忙退开。
一行人脚步未停,踏过石阶,身影迅速没入深不见底的门廊阴影之中。
李儒在凉州前线接到消息时,手中的军报险些滑落。
董卓竟主动向洛阳请求兼任凉州牧?他立即将兵符交给徐荣,只带十余骑冲出大营。
马蹄声撕裂陇西的风,沿途驿站不断换马,第三日黄昏,安邑城的轮廓终于在漫天尘沙中浮现。
董卓闻报迎出府门,正看见李儒踉跄下马。
“文修受伤了?”
“无妨,鞍具磨破腿而已。”
李儒用沾满黄土的袖口抹了把脸,气息尚未喘匀,“主公是否真的上书朝廷,要兼领凉州?”
董卓粗重的眉毛扬了扬:“确有此事。”
“太急了!”
李儒攥紧拳头,“此举如同在狼群中抛出生肉。”
董卓哈哈大笑:“如今龙椅上的那位连宫门都守不住,各路诸侯谁不是拥兵自重?就算天子震怒,他还能调得动哪支兵马讨伐本将?洛阳那些衣冠楚楚的公卿,莫非不怕我麾下铁骑踏破城门?”
李儒胸腔起伏,半晌才挤出声音:“朝廷或许无力,但关东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呢?还有河套那位以杀伐闻名的马将军!河东之事已让他们警觉,如今主公再伸手凉州,等于将靶心画在自己背上。
风摧高树,只怕这些人要结成 了。”
“马屠夫会与丁原之流联手?”
董卓笑声戛然而止。
“报——”
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撞碎厅中沉寂,“北地军情!”
董卓猛地转身:“讲!”
“马萧遣高顺统兵,周仓为前锋,两千步骑已渡过河水,正朝采桑津逼近。”
“取地图来!”
董卓喉结滚动。
羊皮卷在案上铺开,李儒的手指重重点在某处:“采桑津在此,距安邑不足三百里。”
“这会不会只是前锋?”
董卓盯着地图上那个墨点,“后续是否还有大军?”
李儒尚未答话,又一声急报撕裂空气:“上党急讯!”
“并州丁原?”
董卓瞳孔骤然收缩。
探马奔入帐中时,董卓正与李儒对坐。
那亲兵单膝跪地,声音绷得铁紧:“朔州丁原遣吕布为帅,张辽、宋宪为副,已同韩馥部将张郃合兵,马军八千,步卒一万,自壶关向西压来。
高顺军亦自侧翼逼近河东,两军已成犄角之势。”
帐内炭火噼啪一响。
董卓尚未开口,又一声急报撕裂暮色:“河内、弘农、平阴三路急报!”
董卓猛地从席上弹起,案几被带得晃荡,酒水泼湿了衣襟。”河内……弘农……平阴?”
他喉结滚动,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张济、王匡、司隶校尉部全都动了?这……这怎可能?”
李儒伸手按住案角,指节按得发白。”主公,箭已离弦。”
他嗓音沉如冻土,“这一仗,躲不开了。
幸而出发前,我已密令李傕率四万兵马星夜东进。
八千轻骑今夜可抵安邑,余下步卒三日必至。”
安定,临泾城太守府内,徐荣将一卷地图缓缓推开。
烛光映着胡轸、侯选、成宜诸将的脸。
忽有军校疾步闯入,甲叶碰撞声惊动了凝滞的空气。
“将军,彭阳叛军今晨分作七股,每股四五百骑,出城劫掠去了。”
徐荣眼底掠过一丝亮光。”粮尽了。”
他低语,像是确认某件期待已久的事。
胡轸上前半步:“军师离去前曾嘱咐,若叛军出彭阳掠粮,便可拆锦囊依计行事。”
他目光投向徐荣胸前,“将军,是时候了。”
徐荣自贴胸铁甲内取出一只褪色锦囊,解开丝绳,展开一方薄帛。
目光扫过帛上墨迹,他唇角渐渐绷紧,而后松开,化作一抹冷峭的弧度。”原来如此。”
他将帛书按在案上,“成宜听令。”
成宜踏前抱拳:“末将在!”
“着你领两千步卒,押运粮车上路。
车里多装石块枯草,以麻布盖严实。
入夜后沿泾水向北走,若遇叛军劫粮,莫要缠斗,直往戈居河滩退去。
一到河滩,即刻举火。”
“得令!”
“张横、侯选。”
两将齐步上前:“末将在!”
“各领三千步卒,伏于戈居河滩两侧密林。
但见滩上火起,便从后方截杀,务必全歼劫粮之敌。”
“遵命!”
徐荣目光转向胡轸:“你率五千兵马守城。
非我亲至,城门绝不可开。”
胡轸重重抱拳:“末将誓死守住临泾。”
徐荣最后望向余下诸将:“其余各部,随我直取彭阳。”
铠甲碰撞声与应诺声混作一片,烛火在将领们离去的风里剧烈摇曳。
彭阳城头,残旗在夜风里舒卷。
半月前马腾领着五千败兵退至此地,原想以彭阳为据,岂料城小粮寡,不过十日,军中存米已尽。
不得已,他只得遣骑兵四出搜掠。
夜色渐浓时,出城的骑兵陆续折返,马背上却不见多少粮袋。
士卒们沉默地牵马入城,影子被火把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道道无言的裂痕。
彭阳城外连炊烟都断了,营帐里几个副将围坐着,有人把缺了口的陶碗往地上一搁:“方圆五十里连个活物都寻不见,老鼠洞都掏了三遍。”
有人盯着帐外啃树皮的马匹,喉结动了动:“要不……先宰两匹老马?”
“放屁!”
马腾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箭筒乱跳,“凉州汉子宁可饿穿肠子,也不碰战马半根鬃毛!没了四条腿的弟兄,拿什么挡官军的铁矛?”
角落里传来嘀咕:“可弟兄们眼窝都饿塌了……”
马腾正要开口,帐帘突然被撞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