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竞争对手的恶意
二轮考察结束后的第三天,一篇帖子出现在了本地网络论坛上。标题很唬人——《揭秘:某工地“绿色施工”真相,养鸡种菜全是作秀,鸡粪污染地下水!》。帖子写得很“专业”,引用了“知情人士”的爆料,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万鸡殿后门堆积的待发酵鸡粪,一张是工地围墙外的一条干涸河沟,还有一张是下雨天工地地面流淌的黄色泥水。帖子的结论很明确:这个工地所谓的生态循环全是骗人的,鸡粪露天堆放,污水直排河沟,地下水已经被严重污染,周边村民敢怒不敢言。
帖子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转到了微信、微博、抖音。有人添油加醋,有人断章取义,有人直接造谣——“工地鸡粪渗入地下水,村民喝了得癌症”“项目经理是个骗子,骗了政府几百万补贴”“那些番茄全是化肥催熟的,根本不是什么有机蔬菜”。舆论像野火一样蔓延,从论坛烧到社交媒体,从社交媒体烧到本地新闻,从本地新闻烧到省城媒体的热线电话。
老刘是第一个看到帖子的人。他早上刷手机的时候,朋友转给他一个链接,标题上“某工地”三个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点进去一看,照片虽然模糊,但那座塔吊、那排活动板房、那座蓝色的万鸡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拿着手机冲到鸡王的办公室,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
“梁总!出事了!”老刘把手机递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鸡王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金色的竖瞳在屏幕上反着光,像两盏安静的灯。他把手机还给老刘,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玉龙雪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山腰的松林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帖子是谁发的?”他问。
“不知道。id是刚注册的,查不到。”老刘跟在他身后,急得满头大汗,“但肯定是同行干的。咱们这个工地最近风头太盛,又是绿色工地又是鲁班奖的,有人眼红了。我猜,八成是那个——上次跟咱们抢标的那家公司。”
鸡王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王胖子,今天中午多炒几个菜。有客人要来。”
老刘愣了一下:“梁总,谁要来?”
“媒体。还有环保局。”
鸡王说得没错。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天,工地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先是本地论坛的记者,然后是晚报的记者,然后是电视台的记者,然后是省城几家媒体的电话。他们问的问题都一样:你们的工地是不是污染了地下水?你们的鸡粪是不是露天堆放?你们的绿色施工是不是作秀?
鸡王对每一个打来电话的记者说了同样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工地大门口集合。我请你们吃饭,也请你们看证据。”
第二天上午十点,工地大门口停了一排车。晚报的、电视台的、省城都市报的、网络媒体的,还有两家从省城赶来的行业媒体。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拿着笔记本,在工地门口挤成一团,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十点十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工地门口。车身上印着“生态环境执法”几个蓝色大字。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不是上次来过的孙建国,是另一组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科长,姓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他接到举报后,按照程序来现场取样检测。他不知道的是,鸡王昨天主动给环保局打了电话:“请你们来查,公开查,当着媒体的面查。”
十点二十分,鸡王从万鸡殿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沾满水泥灰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旧胶鞋,秃头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没有换衣服,没有整理仪容,就是平时干活的样子。他走到工地大门口,面对着十几家媒体的镜头和录音笔,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看我作秀,是让你们看真相。帖子里的那些话,是真是假,让数据说话。马科长,”他转向环保局的年轻科长,“请。”
马科长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助手,开始了现场取样。他们没有让鸡王带路,没有看图纸,没有问任何问题。他们按照标准程序,在工地的三个位置各取了一份水样——第一份来自工地围墙外的那条干河沟,虽然河沟干了,但河床底下还有少量积水,那是下雨时从工地流出来的雨水;第二份来自工地内的沉淀池,食堂废水经过隔油后流入沉淀池,再回用于菜地灌溉;第三份来自工地的生活用水井,那是工人们喝水、洗菜、洗澡的水源,也是唯一可能被污染的地下水。
取样的时候,记者们围成一圈,摄像机对着马科长的每一个动作。马科长蹲在河沟边上,用不锈钢取样器从积水里抽取水样,装进两个玻璃瓶里,贴上标签,注明取样时间、地点、天气、取样人。然后他走到沉淀池边,重复同样的操作。最后他走到生活用水井边,把取样器放下去,打上来一桶清澈的水,从桶里取样,装瓶,贴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