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赵大彪的狗立功
“松口。”赵大彪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藏獒的头,“松口,没事了,贼抓到了。”藏獒的眼皮动了一下,看了赵大彪一眼,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嘴。轮胎从它的嘴里滑了出来,橡胶碎屑和血迹混在一起,在它的舌头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它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舌头伸了出来,舔了舔自己流血的嘴唇。赵大彪把它抱了起来,一百多斤的狗,他一个人抱不动,但他抱了起来。他把藏獒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孩子。藏獒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闭上了,呼吸渐渐平稳了。
警察来了,把两个偷油贼带走了。高瘦的被藏獒踩了半天,后背疼得直不起腰,走路一瘸一拐。矮胖的额头缝了七针,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面包车被拖车拖走了,轮胎还挂在拖车的钩子上,橡胶碎屑一路掉,像一条黑色的泪痕。
第二天早上,鸡王蹲在养狗场的院子里,面前趴着那条铁锈红的藏獒。它的前腿被纱布缠了好几圈,是兽医连夜包扎的。纱布上渗着碘伏的黄色和血迹的暗红色,像一幅抽象画。它的嘴也上了药,上下颚的内侧有好几处被轮胎磨破的伤口,涂了紫色的药水,看起来像一个涂了口红的壮汉。它趴在赵大彪给它铺的旧棉被上,眼睛半闭着,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看到鸡王蹲在它面前,它睁开了眼睛,歪着脖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舌头是粗糙的、温热的,带着一股碘伏和橡胶混合的气味。
鸡王伸出手,摸了摸藏獒的头。它的头很大,颅骨坚硬,耳朵柔软,眼睛下面的毛发被泪水浸湿了一小块——不是哭,是眼睛的分泌物,大型犬常有这个问题。“赵大彪,”鸡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定制的狗牌,递给赵大彪,“这个给它戴上。”赵大彪接过狗牌,翻过来看了看。狗牌是不锈钢的,长方形,边缘打磨得光滑锃亮,正面刻着“忠犬一号”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玉龙雪山工地·鸡王赠”。背面刻着一行日期,是昨晚偷油贼被抓的那个日期,还有一行小字:“咬爆轮胎,拖行十米,死不松口。”
赵大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满脸横肉的、养了三十年狗的壮汉,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他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心疼。那条藏獒跟了他八年,从三个月大的小狗崽子养到现在一百多斤的壮汉。它咬过野猪,斗过狼,赶走过偷狗贼,救过他的命。他从来没有给它戴过狗牌,因为它不需要。它的脸就是它的身份证,它的伤疤就是它的勋章。但今天,鸡王给了它一块狗牌。不是普通的狗牌,是“忠犬一号”,是鸡王赠的,是刻着它的英勇事迹的。这块狗牌比任何血统证书都珍贵,比任何奖杯都荣耀。赵大彪把狗牌系在藏獒的项圈上,不锈钢在阳光下闪着光,“忠犬一号”四个字在光线下格外醒目。藏獒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狗牌,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大彪,舌头伸了出来,舔了一下他的脸。赵大彪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
“梁总,还有一件事。”赵大彪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狗口水,看着鸡王。鸡王从皮卡的后斗里搬出两个纸箱,放在赵大彪面前。纸箱不大,但很沉,上面印着“万鸡殿·土鸡蛋”几个字,还有一个红色的“赠”字。他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鸡蛋,不是白色的,不是褐色的,是粉壳的,带着淡淡的珍珠光泽。那是花姐手下的土鸡下的蛋,不是名贵品种,但每一颗都是鸡王亲自挑选的,大小均匀,蛋壳光滑,没有裂纹,没有污渍。
“两箱土鸡蛋,给狗吃。”鸡王说,“一箱一百个,一天两个,够吃一百天。吃完了,再来拿。”赵大彪看着那两箱鸡蛋,又看了看趴在旧棉被上的藏獒,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他蹲下来,打开纸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地放在藏獒的嘴边。藏獒张开嘴,舌头一卷,鸡蛋进了嘴,牙齿一磕,蛋壳碎了,蛋液流了出来,它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了一下。赵大彪又拿了一个,藏獒又吃了。赵大彪又拿了一个,藏獒又吃了。赵大彪还要拿,鸡王按住了他的手。
“一天两个。多了不消化。”赵大彪点了点头,把纸箱盖上,搬到藏獒的窝旁边,用一块布盖好,怕太阳晒坏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鸡王,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鸡王已经转过身,走向皮卡,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皮卡喷出一股黑烟,驶出了养狗场的大门。赵大彪站在门口,看着皮卡的尾灯消失在马路尽头,很久很久,才转过身,走回藏獒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忠犬一号,”他念了一遍狗牌上的字,声音沙哑,“好名字。”
偷油贼开车逃跑,藏獒咬住轮胎不放,被拖行十米。梁总给藏獒定制狗牌“忠犬一号”,并送赵大彪两箱土鸡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