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刘美兰的第二次出现

然后，万鸡殿的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鸡撞开的。一百只公鸡从万鸡殿里涌了出来——黑旋风的先锋队，铁头的格斗班，来福的预备队，还有那些从附近村子收来的、年轻力壮的、斗志昂扬的土公鸡。它们排成半圆形，把刘美兰和李律师围在了中间。不是乱糟糟地围，是整齐地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包围任务。黑旋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红色披风在风中飘动，深黄色的眼睛盯着刘美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铁头站在黑旋风右边，断了一根脚趾的爪子紧紧抓住地面，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来福站在黑旋风左边，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意，左腿虽然还有点瘸，但它的姿态像一名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浑身是伤，但依然能打。

一百只公鸡同时张开了嘴。它们没有叫，只是张着嘴，像一百个拉满了弦的弓。它们在等命令。鸡王站起来，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手掌朝下。那是训练长尾鸡礼仪队时用过的手势，意思是“低头”。但今天，这个手势有另一个意思——不是“低头”，是“开嗓”。他的手缓缓下压。

一百只公鸡同时发出了鸣叫。不是一只接一只，不是此起彼伏，是同时。一百个喉咙同时震动，一百声“喔喔喔”汇聚成一道音波，像一堵无形的墙，朝刘美兰和李律师压了过去。那声音不是普通公鸡打鸣的“喔喔喔”，是经过黑旋风训练的、带有攻击性的、专门用来震慑敌人的战鸣。它的频率比普通鸡叫低，音量比普通鸡叫大，穿透力比普通鸡叫强。它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砸在人的耳膜上，砸在人的胸腔上，砸在人的大脑里。刘美兰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耳朵里筑巢。她的眼睛开始发花，视线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的腿发软，身体摇晃，几乎站不稳。她的手松开了那份协议书，纸页在空中翻飞，像一群受惊的白蝴蝶。她张开嘴想叫，但叫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转身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像灌了铅。她只能站在那里，捂着耳朵，张着嘴，流着泪，像一尊被声波击碎的石像。

李律师比她更惨。他没有捂着耳朵，而是用公文包挡在脸前面，像一面盾牌。但声波不是箭，公文包挡不住。他的金丝眼镜被震歪了，挂在鼻梁上，像一个滑稽的道具。他的头发被声波吹乱了，像一蓬被风吹散的干草。他的脸白了，嘴唇紫了，腿抖得像筛糠。他想喊“停”，但喊不出来，因为他一开口，声波就灌进他的嘴里，震得他的舌头发麻。他想跑，但跑不动，因为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能蹲下来，把公文包顶在头上，像一只遇到危险的乌龟。

鸣叫持续了大约三十秒。三十秒后，鸡王举起了左手，手掌朝上。一百只公鸡同时闭上了嘴。万鸡殿前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游客的窃窃私语。刘美兰还站在原地，但她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红大衣上沾满了鸡毛——不是鸡毛飞上去的，是她自己蹭上去的，因为她在声波中不停地颤抖，身体摩擦着围在她身边的公鸡的羽毛。她的妆花了，眼线糊成了一团，粉底被眼泪冲出了两道白痕，口红蹭到了下巴上。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乱发贴在脸上，像一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她的lv包掉在了地上，被一只公鸡踩了一脚，包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鸡爪印。

李律师从地上站起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拍了拍西装上的鸡毛和灰尘。他看了一眼刘美兰，又看了一眼鸡王，然后做了一件让刘美兰意想不到的事——他转过身，朝工地大门走去。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他没有回头，没有说“再见”，没有说“我会再来”。他只是走了。

“李律师！李律师你回来！”刘美兰在后面喊，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李律师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公文包在手里晃来晃去，像一面投降的白旗。他走出工地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关上门，车开走了。

刘美兰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鸡王。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金色的竖瞳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花姐蹲在他脚边，歪着脖子看着她。黑旋风站在他身后，红色披风在风中飘动。铁头蹲在墙头上，深黄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百只公鸡围在她周围，安静地蹲着，像一百尊雕像。

刘美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低下头，从地上捡起那个被鸡踩过的lv包，拍了拍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工地大门走去。她走得很慢，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轻，像一首正在消散的哀歌。她走出工地大门，消失在马路尽头。

老孙头站在岗亭门口，看着刘美兰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李律师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刘女士吗？这个案子，我接不了。你另请高明吧。”他挂了电话，把刘美兰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他摘下眼镜，用领带擦了擦镜片，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看了看，镜片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不知道是刚才被鸡叫震的，还是之前就有的。他戴上眼镜，对司机说了一句：“师傅，去派出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去派出所？您报警啊？”

“对，报警。”李律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有人用一百只鸡袭击了我。这是正当防卫。不对，是防卫过当。也不对……”他睁开眼，看着车顶，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算了，不报了。报了也没人信。”

派出所的民警后来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不是李律师报的警，是工地门口的游客报了警。游客拍下了刘美兰被一百只公鸡围住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是《前妻来要钱，鸡王放出一百只公鸡鸣退敌》。视频播放量一夜破了千万。民警打电话给鸡王核实情况，鸡王说：“鸡叫是鸡的天性。本座没有命令它们叫，它们自己想叫。本座也拦不住。”民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梁总，这个……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根据《民法典》第一千八百一十五条，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的，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但您的鸡只是叫了几声，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对方也没有受伤。所以……这个算正当防卫。以后注意点，别叫那么大声。”鸡王说：“好。”挂了电话。

梁总放出一百只公鸡围住她，齐声打鸣。刘美兰耳膜差点震破，落荒而逃。律师说“这算正当防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