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鸡王的法律顾问
刘美兰第二次大闹工地之后,工地上议论纷纷。老张头说这女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老李说她是看梁总发达了想回来分一杯羹,王胖子说她那件红大衣上沾的鸡毛够做一把鸡毛掸子了。赵大彪更夸张,说要带着他的藏獒去刘美兰家门口蹲着,她出来就咬,被鸡王一个眼神制止了。但议论归议论,大家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刘美兰虽然被鸡叫吓跑了,但她还会不会再来?下次来带什么?更厉害的律师?更硬的背景?更无赖的手段?鸡王不怕刘美兰,但他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纠缠上。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懂法律、能替他挡掉这些麻烦、能让他安心养鸡的人。
“老李。”鸡王蹲在万鸡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水,看着正在菜地里给番茄搭架子的钢筋工老李,“你过来一下。”
老李从菜地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蹲在鸡王旁边。老李全名李德厚,五十出头,瘦高个,背微微驼,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是工地上年纪最大的工人之一,也是学历最高的——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学的是法律,拿过律师资格证。但他性格木讷,不善言辞,不会拉关系,不会找案源,当了几年律师,一个案子都没接到,最后转行干了建筑。钢筋一绑就是二十年,从青丝绑到白发,从律师绑成了工人。工地上很少有人知道老李有律师资格证。他从不提,别人也不问。他把那些证书和证件压在家里的箱底,和年轻时的照片、大学录取通知书、初恋写的情书放在一起,落满了灰。
鸡王是从老刘那里听说的。老刘有次整理工人档案,翻到老李的资料,看到“执业资格”一栏写着“律师”,吓了一跳,跑来问鸡王。鸡王当时没说什么,但记住了。今天,他需要这个人。老李蹲在鸡王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上全是泥土和茧子。他低着头,不敢看鸡王的眼睛。他知道鸡王要说什么,他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人要问他那个问题了。
“老李,你有律师资格证?”鸡王问。
老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九三年考的。一直没用过。”
“本座想请你当法律顾问。”
老李抬起头,看着鸡王。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浑浊的、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炭火,被风吹了一下,又红了。“梁总,我……我二十年没碰法律了。条文都忘了,案例都生疏了,我怕……”
“你当年能考过,现在就能捡起来。”鸡王打断了他,“本座不需要你打官司,本座需要你起草文件、审核合同、应对麻烦。本座的万鸡殿,不能总被一些无聊的人打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老李,“这是预付的顾问费。一个月五千。干得好,再加。”
老李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接。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激动,是不敢相信。他当了二十年钢筋工,每天绑几百根钢筋,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刀。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绑钢筋,挣工钱,吃饭,睡觉,等死。他没想到,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会有人对他说“请你当法律顾问”。不是因为他有经验、有人脉、有背景,是因为他在工地上绑了二十年钢筋,梁总知道他人品好、嘴严、靠得住。
“梁总,”老李接过银行卡,声音沙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李做的第一件事,是起草一份《鸡王与梁建国前世今生声明书》。这个名字是鸡王自己起的,老李觉得太长了,但鸡王坚持要用。声明书的内容很简单:第一,梁建国于某年某月某日在玉龙雪山工地工棚内晕倒,醒来后其身体内的灵魂已被一只来自五千年前的金羽鸡王取代。第二,该鸡王与刘美兰之间不存在婚姻关系,亦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第三,刘美兰所主张的抚养费追加、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精神损失赔偿等请求,与鸡王无关。第四,鸡王自愿承担梁建国之子的抚养义务,但该义务与刘美兰无关。老李写完第四稿,拿给鸡王看。鸡王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把“该鸡王”改成了“本座”,把“与刘美兰无关”改成了“关刘美兰屁事”。老李看着那行被改掉的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鸡王那双金色的竖瞳,又把嘴闭上了。他把“关刘美兰屁事”改成了“与刘美兰无涉”,既保留了鸡王的意思,又不会在公证处闹笑话。
声明书打印好了,一式三份,a4纸,宋体,小四号字,页边距适中。老李检查了三遍格式和标点,确认没有错别字,才敢拿给鸡王签字。鸡王接过笔,在每份声明书的落款处签上了“梁建国”三个字。那签名和他平时签的不一样——平时签的是“梁建国”,笔锋凌厉,最后一笔带着上扬的钩子。今天签的是“鸡王·梁建国”,六个字,前面加了一个鸡爪印的图案,是用笔尖画的,三根脚趾,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老李看着那个鸡爪印,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公证处在县城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黑字的“xx县公证处”,看起来很官方。鸡王和老李走进去的时候,公证处的人正要下班。一个年轻的女公证员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有人进来,不太情愿地停下了手。鸡王把声明书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公证。”他说。女公证员拿起声明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其身体内的灵魂已被一只来自五千年前的金羽鸡王取代”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读到“本座”的时候,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读到“关刘美兰屁事”的时候——哦,这里已经被老李改成了“与刘美兰无涉”,但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她放下声明书,看着鸡王,表情严肃得像一位正在审理要案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