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鸡王的法律顾问
“梁先生,您确定要公证这份声明书?”
“确定。”
“您知道公证的法律效力吗?公证只能证明签名的真实性,不能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您说您的身体被鸡王取代,公证处不能证明这是真的。”
“本座不需要你们证明这是真的。本座只需要你们证明梁建国这三个字是本座签的。”
女公证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了八年公证员,公证过遗嘱、房产、婚姻、委托书、出生证明、死亡证明,就是没公证过“前世今生声明书”。她拿着声明书走进里间的办公室,去找主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头,啤酒肚,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他接过声明书,读了一遍,摘下老花镜,看着女公证员。“这个梁建国,是不是电视上那个‘鸡王’?”女公证员愣了一下:“您也看了那个节目?”主任点了点头:“看了。他的万鸡殿,我也去参观过。门票十块,番茄好吃。”他把声明书放在桌上,拿起公章,盖了下去。
公证办好之后,老李把一份声明书寄给了刘美兰,用ems,保价,签收。他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刘美兰女士亲启。内附公证文件,请勿撕毁。”刘美兰收到快递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她撕开信封,抽出那份声明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其身体内的灵魂已被一只来自五千年前的金羽鸡王取代”的时候,她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面条从筷子上滑了下去,掉在桌上。她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了五遍。然后她把声明书摔在桌上,拿起手机想给李律师打电话,突然想起李律师已经把她拉黑了。她又想给别的律师打电话,翻遍了通讯录,找不到一个愿意接她案子的。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趴在桌上哭了。
哭完之后,她把声明书折好,塞进信封,压在枕头底下。她没有去法院起诉,没有再来工地闹事,没有给鸡王打过一个电话。因为她知道,她赢不了。不是赢不了官司——是赢不了那个已经不是她前夫的男人。那个男人的身体里住着一只五千年前的鸡王,那只鸡王有两百只鸡、一百只公鸡、一条咬爆轮胎的藏獒、一只被金雕啄过的老母鸡、一只会催眠的茶花鸡、一只在黑暗中隐形的乌鸡。她拿什么去跟那个男人斗?她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她认了。
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水,看着远处的玉龙雪山。雪山的主峰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山顶的积雪比上个月又薄了一些,夏天快到了。花姐蹲在他脚边,歪着脖子看着他,咕了一声。黑旋风站在他身后,红色披风在风中飘动。白羽和蓝脚跟在花姐身后,蓝脚难得地没有蹦跶。铁头蹲在墙头上,深黄色的眼睛扫视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大胖在怀乡鸡专区里嚼着黄瓜。梦歌在隔间里带着茶花鸡群练催眠。暗影在黑暗的角落里打盹。小黄在食堂后院的纸箱里睡觉。一切都像平常一样。
老李从活动板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鸡王面前。“梁总,声明书公证好了。一份在您办公室,一份在公证处存档,一份寄给了刘美兰。从法律上讲,她不能再以梁建国前妻的身份向您主张任何权利了。因为您已经不是梁建国了。”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虽然这个理由在法律上可能站不住脚,但她不敢来告。因为她没办法证明您不是梁建国,也没办法证明您是梁建国。这是一个无法证伪也无法证实的状态。在法律上,这叫‘举证不能’。在战术上,这叫‘不败’。”
鸡王看着老李,看着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浑浊的、但不再疲惫的眼睛。老李的背还是微微驼着,手指上还残留着水泥灰,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认命,而是一种被点燃了的、有了方向的、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光。
“老李,”鸡王说,“你以前帮人打过官司吗?”
老李摇了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你第一个案子,就是本座的。”
老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但眼睛里有光。“梁总,您是我执业二十年来,第一个客户。也是唯一一个。”鸡王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你会有的。不止本座一个。”
老李起草了《鸡王与梁建国前世今生声明书》,公证后刘美兰再也没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