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安徽淮南麻黄鸡
功德碑上“黄金”两个字的红漆在阳光下闪着光,第二排第五个格子里的名字像一朵开在青石上的金色花。仙居鸡的礼仪队在万鸡殿门口赢得了越来越多游客的掌声和尖叫,固始鸡蛋、文昌鸡蛋、土鸡蛋在摊位上供不应求,“鸡王蛋”的商标注册证挂在功德碑旁边,花姐的头像每天都在接受游客们的注目礼。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鸡王知道,万鸡殿还缺一种东西——不是观赏性,不是产蛋量,不是肉味,是药用价值。
花姐老了。它蹲在“元老院”的台阶上,每天吃泡软的虫干、喝温水、晒太阳,右腿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走路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晃。铁头也老了,断了一根脚趾的左腿在阴天钻心地疼,它蹲在墙头上的时候要把那条伤腿收在腹下,改用三条腿支撑身体,一蹲就是一整天,下来的时候腿麻得站不稳。大胖怀乡鸡专区里的老兄弟们一个个都过了壮年期,吃荔枝蜜拌饭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吃的是菜叶拌玉米粉,虽然还是胖,但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座肉山了。小黄更老了,它趴在食堂后院的纸箱里,连走到万鸡殿看花姐的力气都没有了,梁小军每天早晚各去看它一次,摸摸它的背,确认它还在呼吸才放心。连白羽和蓝脚都开始有了老态,它们的羽毛不如从前油亮了,冠子不如从前鲜红了,蓝脚蹦跶的次数也比以前少了一大半。
鸡王需要一种能补气养血、延缓衰老、强筋健骨的东西。不是给工人吃的,是给鸡吃的。他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翻了很多养殖技术的文章,最后在《安徽畜禽遗传资源志》里找到了一条线索——淮南麻黄鸡,安徽省优良的地方品种资源,至少从汉朝开始就已进行饲养,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成语典故就是源自这里。此条目突出强调:淮南麻黄鸡具有明目安神、滋阴壮阳的药用功效。老母鸡炖汤是病人孕妇滋补佳品,鸡蛋蛋黄浓、比率大、营养价值高。仔公鸡清炒和老公鸡红烧是淮南地区的名菜,当地传统认为能补气。
鸡王把这段文字反复读了三遍,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手机屏幕的蓝光。他抬起头,看着蹲在“元老院”台阶上的花姐——花姐正在打盹,头缩在翅膀下面,右腿蜷缩着,左腿伸直,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疼。关节炎的疼。
梁小军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也看到了那段关于麻黄鸡药用价值的描述。“后爸,这个‘滋阴壮阳’,是不是跟中医里的‘补气’是一个意思?”鸡王把手机递给梁小军,“去查。查清楚。”
梁小军查了一整夜。他翻了很多资料,又把那些资料拿给老李看——老李是钢筋工,也是鸡王的法律顾问,但他年轻时也学过一点中医,家里还藏着一套《本草纲目》。老李戴上老花镜,翻到“鸡”那一章,念给梁小军听:“黄雌鸡,味酸、甘,平。主伤中,消渴,小便数不禁,肠澼泄痢,补益五脏,续绝伤,疗虚劳,益气力。”老李合上书,摘下老花镜,“鸡子——就是鸡蛋——性平,补阴血,养心神。淮南麻黄鸡的药用价值比普通鸡高,是因为它体内积累了更多的氨基酸和微量元素。这不是迷信,是有科学依据的。”梁小军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在圈里写下了三个字:“找药厂。”
第二天一早,鸡王给老刘下了一个命令,“去安徽,淮南,找麻黄鸡。”老刘从抽屉里翻出上次去河南买固始鸡时用过的那张地图,在上面标出了淮南市的位置。
从昆明飞合肥,两个小时。从合肥坐高铁到淮南,四十分钟。鸡王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背着帆布包下了火车。淮南在安徽中北部,淮河从市区北部流过,两岸是平原和丘陵。四月的淮南不冷不热,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甜香和麦苗的青涩。鸡王在火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去麻黄鸡保种场。”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买鸡?”鸡王说:“看看。”司机发动了车,沿着淮河大堤开了一路。
保种场在淮南市农科所大院里,占地不小。场长姓刘,五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安徽口音。他听说来人是云南万鸡殿的梁总,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鸡王?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的万鸡殿,比我们保种场还大。”鸡王没有客套,“麻黄鸡的蛋,药用价值有多高?”刘场长从柜子里抽出一份检测报告,递给鸡王,“这是省农科院做的检测。麻黄鸡蛋的蛋白质含量比普通鸡蛋高百分之十五,氨基酸总量高百分之二十,微量元素——硒、锌、铁——都比普通鸡蛋高出一截。最特别的是它的蛋黄,颜色深,黏度高,卵磷脂含量是普通鸡蛋的两倍。”
鸡王把检测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本座要一千只。母鸡八百,公鸡二百。配好种,能直接下蛋的。”刘场长愣了一下,“一千只?梁总,我们保种场总共才三千多只,你一次就要一千只?”“五百只也行。”刘场长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响了三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鸡舍和草坪,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八百只。母鸡六百,公鸡二百。不能再多了。再多了,保种场的种群就不稳定了。”鸡王点了点头,“价格你说。”“市场价,不打折。但附赠——送你一套中药饲料配方。淮南麻黄鸡的传统饲养方法,是在饲料里添加黄芪、当归、党参、枸杞。这些中药不是饲料添加剂,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能让鸡更健康,下的蛋营养价值更高。”
老刘又跑了一趟安徽。八百只麻黄鸡装在三辆大货车上,从淮南运到昆明,从昆明运到丽江,从丽江运到工地。老刘坐在第一辆货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每隔半小时就问一次“后面鸡怎么样”“有没有打架”“有没有闷着的”。司机是个老手,开了二十年货车,什么活物都拉过——猪、牛、羊、鸡、鸭、鹅,但从来没拉过这么金贵的鸡。他问老刘:“刘哥,这啥鸡?这么金贵?”“麻黄鸡。药用鸡。下蛋补气的。”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被苫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车厢,感慨道:“连鸡都吃上中药了,现在的生活水平真高。”老刘没接话。
八百只麻黄鸡到工地的第一天,鸡王没有把它们放进万鸡殿,而是让老刘在菜地旁边划了一块空地,用围栏圈起来,作为麻黄鸡的专用活动区。不是因为它们不能跟其他鸡混养——麻黄鸡性情温和,合群性强。是因为它们的饲料不一样。刘场长送的那个中药饲料配方,鸡王让老刘照着配了——黄芪、当归、党参、枸杞,四味中药按比例粉碎,拌进玉米粉和豆粕里,加水搅拌成湿料,每天早晚各喂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