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越南东涛鸡
功德碑上的“坦克”两个字的红漆还在阳光下闪着光,鸡王又出发了。这一次他去的地方不远,就在云南与越南的边境线上。
腾冲雪鸡从猴桥镇运回来的路上,鸡王听说了另一种鸡。不是从资料上看到的,是从一个跨境拉货的司机口中偶然听到的。那个司机在猴桥口岸排队过关的时候,跟老张头聊了几句。老张头说自己是给万鸡殿拉鸡的,司机说:“万鸡殿?是那个养了很多奇奇怪怪鸡的工地?前阵子我在老街那边见过一种鸡,脚比我手腕还粗,长得跟怪物一样。越南人叫它‘龙鸡’,几百年前是给国王进贡的,一对鸡爪能卖上千块钱。”
老张头把这事记在心里,回来告诉了鸡王。鸡王听完,金色的竖瞳微微闪了一下。“龙鸡。”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对老刘说,“订机票。去河口。”
河口是云南红河州的一个边境小城,与越南老街省隔河相望,中越大桥横跨南溪河,连接着两国的贸易通道。这里是中越陆路贸易的重要口岸之一,每天都有大量的农产品、水果、海鲜、活禽在两边往来。鸡王在河口待了三天,通过一个常年跑边境贸易的中间人,联系上了越南兴安省东涛地区的一个养殖户。东涛地区是东涛鸡的原产地,这个品种因产地得名,在越南已有数百年的培育历史。据《东涛鸡》介绍,东涛鸡最早被培育用于斗鸡,后转为食用品种,历史上曾作为王室贡品及祭祀用品,成年鸡体重3到6公斤,母鸡羽毛多为白色,公鸡呈彩色,其肉质鲜美且蛋白质含量为普通鸡的两倍。越南人称之为“龙鸡”,认为这种鸡身上有龙的血脉,能带来好运和财富。
中间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云南人,姓董,黑瘦矮小,眼睛却很亮,在老街混了十几年,越南话说得比母语还溜。他带着鸡王坐小船过了南溪河,又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一个叫东涛的小村庄。村子不大,藏在红河三角洲的平原里,周围是大片的稻田和香蕉园。越南的那个养殖户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头顶光秃秃的,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他不会说汉语,董哥翻译。鸡王说要看鸡,他带着鸡王穿过一片香蕉林,走到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前。
鸡王看到了它们。
篱笆里面,几只鸡正在泥地上散步。它们的体型不大——比普通鸡大一圈,但远没有坦克那种压迫感——真正的震撼在脚下。它们的腿,不是普通鸡腿,是两条从膝盖到脚爪、布满紫红色鳞片样的瘤状组织、粗得像成年男人手腕一样的巨腿。鸡王见过大胖的肉山体型,见过坦克的壮硕胸肌,见过铁头的断趾伤疤。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鸡腿。那不是鸡腿,是龙爪。每一只脚爪都像四根粗壮的树枝,趾甲又长又弯,紫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像金属一样的寒光。鸡腿上的鳞片不是平滑的,是一块一块凸起的,像爬行动物的皮肤,像鳄鱼的铠甲,像神话里那些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鸡王蹲下来,伸出手,想摸一摸其中一只公鸡的脚爪。那只公鸡歪着脖子看着他,深褐色的大眼珠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你是谁”的警惕。它没有躲,也没有啄,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用青铜铸造的雕像,古老,沉重,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严。
“这种鸡在越南叫‘龙鸡’。”董哥蹲在旁边,替他翻译养殖户的话,“老阮说,它们祖先有龙的血脉,几百年前只有国王才能养。普通百姓养了,是要被杀头的。”鸡王看着那只公鸡,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本座来了。”
那只公鸡歪着脖子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它没有回答,但它的冠子——那顶紫红色的、像桑葚一样布满颗粒的冠子——缓缓挺了起来。它的腿微微弯曲,身体压低,翅膀张开。那是战斗的姿态。东涛鸡最早被培育用于斗鸡,后转为食用品种。几百年的斗鸡基因,刻在它的骨头里。
“本座不是来跟你打的。”鸡王用鸡族古语又说了一句,“本座是来接你的。”
养殖户老阮不太想卖。不是钱的问题,是数量太少。他说纯种的东涛鸡在越南本就不多,前几年价格还被炒到了天价,2013年胡志明市一个农民甚至拒绝以低于5000万越南盾的价格出售一对东涛鸡爪,折合人民币一万五千多块钱。这几年价格降了一些,但品相好的种鸡依然珍贵。鸡王没有拿出布雷斯鸡的种蛋,没有拿出雪山白的照片,没有用任何交换物。他蹲下来,把那只公鸡从地上抱了起来,抱在怀里。公鸡挣扎了一下,翅膀扑腾了几下,然后安静了。它歪着脖子看着鸡王,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不是感激,不是臣服,是一种“我知道你是谁”的信任。
“多少钱?”鸡王问。老阮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董哥翻译,“三千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大概九千块。一只。他说这是种王,不单卖,要买就买一对,公鸡加母鸡。”一万八。鸡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二维码在哪?”老阮没有二维码,他连智能手机都没有。董哥替他收下了鸡王从银行卡里取出来的人民币现金,一万八千块。老阮点了三遍,然后把一只白色的母鸡从鸡群中抱了出来,递给鸡王。母鸡的腿没有公鸡那么粗,但也比普通鸡腿粗得多,脚爪上的鳞片同样是紫红色的,像穿了一双古老的铠甲战靴。
一万八,两只鸡。这是鸡王买过的第二贵的鸡——最贵的是坦克,加母鸡一万五,东涛鸡一万八,破了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