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刘美兰的最后一次出现

孙记者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摄像机在摄像师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摔了。实习生手里的录音笔掉在了地上。三个人张大了嘴巴，像三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刘美兰的尖叫声刺破了寂静。“啊——！”她后退了好几步，被功德碑的台阶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大红风衣沾满了灰尘，脸上的妆被汗水冲花了，眼线糊成一片，粉底裂成了碎块。

鸡王站在金色的光芒中，翅膀在身后缓缓扇动。他看着刘美兰，看着孙记者，看着摄像机镜头，缓缓开口：“你们不是要拍本座飞吗？本座飞给你们看。”

他纵身一跃，翅膀猛地一扇，身体腾空而起。他在工地上空盘旋了一圈，塔吊、万鸡殿、功德碑、菜地、发酵池，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脚下。玉龙雪山在远处矗立，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他飞得很低，很低，低到可以从刘美兰头顶掠过。她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鸡王飞了三圈，然后缓缓降落，落在万鸡殿门口，翅膀收拢，金光敛去。冠子缩回皮肉之下，利爪变回粗糙的手指。他从碑座上拿起卫衣和冲锋衣，一件一件地穿好，拉好拉链。他变成了那个秃头项目经理，站在阳光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拍到了吗？”

孙记者的嘴巴还在张着，摄像机还扛在肩上，灯还亮着。他机械地点了点头。“拍……拍到了。”

鸡王走到摄像机前，看着镜头。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深褐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孙记者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这是特效。你们被骗了。”

孙记者愣住了。“什……什么特效？”

“刚才你们看到的，是万鸡殿最新的高科技沉浸式体验项目。”鸡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全息投影，结合ar增强现实技术，由万鸡殿技术团队自主研发。游客可以在这里亲身体验‘鸡王飞行’的特效，拍照、录像、发朋友圈。收费标准是每人每次五十元，团体票八折。”他顿了顿，“你们刚才拍的，是免费体验版。正式版效果更好。”

孙记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他看了看摄像机里的回放，那对金色的翅膀，那道光，那个在空中盘旋的身影，怎么看都不像特效。但鸡王的态度如此笃定，语气如此平静，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辩解，他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刘美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鸡王大吼：“他不是人！他刚才不是人！你们看到了吗？他有翅膀！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他——”

鸡王转过头看着刘美兰。他的眼睛现在只是普通的深褐色，没有金色，没有竖瞳，只有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刘美兰，你够了。你从五年前就开始纠缠本座，要抚养费、要分财产、要复婚，本座一忍再忍。今天你带着记者来，说本座不是人。本座让你看了，看了所谓的‘真相’。”他顿了顿，“现在本座告诉你，你看到的，是特效。是本座为了吸引游客搞的全息投影。你连这个都分不清，还当什么举报人？”

刘美兰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她看了看鸡王，又看了看孙记者，又看了看摄像师。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看疯子的怜悯——他们在可怜她。

孙记者关了摄像机，把录音笔递给实习生。他看着刘美兰，叹了口气。“刘女士，你提供的线索我们核实了。所谓的‘飞行视频’，是万鸡殿的一个娱乐项目。你前夫不是怪物，你前夫是个成功的创业者。你举报的‘封建迷信’‘骗取补贴’‘非法集会’，没有任何证据。相反，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考虑配合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孙记者带着摄像师和实习生上了银色的面包车，车发动了，驶出工地大门。刘美兰站在原地，大红风衣上全是灰尘，妆花成了一团。她看着鸡王，鸡王也看着她，这一次，鸡王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到陌生人时的漠然。

“梁建国，”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赢了。”

鸡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万鸡殿，蹲在花姐面前，拿起那碗还没喂完的虫干。花姐歪着脖子看着他，咕了一声。那声“咕”很短，只有一个音节，但鸡王听懂了。花姐说的是：“走了？”

“走了。”鸡王把泡软的虫干送到花姐嘴边，花姐低下头，啄了一根，嚼了很久，咽下去。

当天晚上，孙记者发了一条新闻，标题是《“鸡王飞行”实为特效，前妻炒作闹剧收场》。新闻里配了鸡王在万鸡殿门口“演示”特效的照片——当然，不是鸡王飞行的照片，是鸡王站在全息投影设备旁边，用手比划着讲解的照片。照片里的鸡王，秃头，冲锋衣，旧胶鞋，像个普通的工地项目经理。新闻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记者实地探访发现，所谓的‘飞行视频’实际上是万鸡殿为吸引游客开发的全息投影体验项目。举报人刘某某系该项目负责人梁某某的前妻，因离婚后长期纠缠不成，恶意举报。目前，公安机关已对刘某某进行批评教育。”

刘美兰彻底身败名裂。她的出租屋房东在网上看到了这条新闻，打电话让她搬走，说“不租给神经病”。她的亲戚在家族群里转发这条新闻，配文“大家以后离她远点”。她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没有一个律师愿意接她的案子，没有一个朋友愿意借她钱，没有一家公司愿意给她工作。她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鸡王再也没提起过她。功德碑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她来过，闹过，输过，走了，像一阵风吹过工地，卷起几粒沙尘，然后消散在玉龙雪山的风里。

鸡王当着记者的面变回正常人形，说：“这是特效，你们被骗了。”记者转而报道刘美兰炒作，她彻底身败名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