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鲁班奖最终评选

刘美兰的闹剧落幕之后，工地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游客依然排着长队，鸡蛋依然供不应求，伞尾鸡每天黄昏准时开屏，波兰鸡戴着“帽子”向路人鞠躬。一切如常，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鲁班奖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老刘每天刷三遍住建部的官网，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刷到第三周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但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那天下午，老刘照例打开住建部官网，照例点开“通知公告”栏目，照例扫一眼标题。他的目光停住了。“关于公布2024-2025年度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入选名单的通知”。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通知。页面加载了两秒钟，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一张表格出现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申报单位、参建单位，排了好几页。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表格上扫过，从第一页扫到第二页，从第二页扫到第三页。第三页的中间偏下，第十二个，他看到了那行字——“玉龙雪山旅游度假区基础配套设施项目”。申报单位：云南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梁建国。

老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蹲在办公室的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不是伤心，是高兴。不是为他自己高兴，是为梁建国高兴。他想起五年前的梁建国——那个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吭声的窝囊废，那个被工人顶撞了只会叹气，被前妻逼得差点跳楼的可怜虫。他以为梁建国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但今天，梁建国的名字，出现在了鲁班奖的名单上。不是省级，不是入围，是国家级的、盖着大红章的、中国建筑行业工程质量最高荣誉——鲁班奖。

老刘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拿着手机冲出办公室，一路跑到万鸡殿。他跑得太快，在菜地边上被水管绊了一下，这次没有上次幸运，整个人摔进了番茄畦里，压断了三棵番茄苗。他顾不上了，爬起来，满身是泥，手里还攥着手机，站在鸡王面前，把屏幕上的通知举到他眼前。“梁总！咱们入选了！鲁班奖！”

鸡王正在给花姐喂虫干。他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他把手机还给老刘，继续给花姐喂虫干。花姐的牙口越来越差了，虫干要泡得指甲一掐就碎的程度才能嚼得动。鸡王把泡软的虫干一根一根送到花姐嘴边，花姐啄得很慢，每根都要嚼很久。

“鲁班奖。”鸡王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梁建国做梦都想拿的那个奖。”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急了。“梁总，鲁班奖！中国建筑最高奖！咱们拿了！您不高兴？”

鸡王把最后一根虫干送到花姐嘴边，花姐啄走了，嚼了很久，咽下去。鸡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高兴。这个奖，不是本座的，是梁建国的。是那个在工棚里画图画到凌晨、被甲方骂了还得赔笑脸、前妻说他窝囊废的梁建国。他等了二十年，今天，本座替他拿到了。”

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住建部的通知上写得很清楚：请获奖项目负责人着正装出席，提前一小时入场。老刘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西装的事。上次去省城答辩时借的那套深灰色西装是赵大彪买的，三千二百块，穿了一次，挂在办公室的衣柜里，落了一层薄灰。鸡王穿上试了试——肩膀窄了，袖子短了，裤腰倒是合适。他胖了一些，不是啤酒肚，是胸肌和背阔肌撑的。这些年在工地上爬上爬下，在万鸡殿里搬饲料、挖发酵池、扛鸡笼，他的身体早不是当初那个秃头啤酒肚的窝囊废了。

“梁总，再去买一套吧。”老刘说。

林青青从诊疗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卷软尺。“不用买，我给他做。上次去镇上买布料的时候，我量过他的尺寸。”她蹲下来量鸡王的肩宽、臂长、腰围、裤长，动作利落，像一个老裁缝。鸡王站在那里，双手平举，像一只待宰的鸡。林青青量完，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去镇上找裁缝了。

三天后，西装送来了。深藏青色，羊毛面料，光泽内敛，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上衣单排两粒扣，平驳领，后背不开叉。裤子挺括有型，裤线笔直。最特别的是左胸口袋上绣着一只金色的鸡——不是绣，是织，金线织成的，鸡冠鲜红，昂首挺胸，尾羽拖曳，栩栩如生。那是林青青让裁缝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她量尺寸的时候就说了：“西装可以低调，但这只鸡不能少。这是他梁建国和鸡王合体的标志。”

颁奖典礼在北京友谊宾馆的会议厅举行。鸡王穿着那套深藏青色金鸡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脚上是老刘从商场买的新皮鞋。林青青帮他打了领带，又用发胶把秃顶四周仅存的几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梁小军穿着上次在百鸡大典穿过的那套新西装，袖口的商标已经拆了，当鸡王的随行人员。老刘也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染黑了，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几百号，全是全国各地的建筑企业代表、项目经理、工程师。舞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台下坐着住建部的领导、鲁班奖评委、行业专家。鸡王的座位在第三排靠中间，他坐下来，把领带松了松，金色竖瞳扫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