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凤翔

老农犹豫了一下，接过馒头，终于开了口："娃，你是去挖墓的？"

"算是吧，"陈默咬了口馒头，"主要是学习，学习。"

老农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地方邪性，我们村去年去了个学生，回来就病了一场，说墓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老农摇摇头，"反正你小心点。那墓挖了快一年了，怪事多。"

陈默心里一动。看来他接收的记忆没错，这墓确实不简单，尤其是那个隐藏的耳室。

火车过了宝鸡，窗外的景色变得荒凉起来。黄土高原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陈默靠在窗玻璃上，任由两个记忆在脑子里慢慢融合着。

前世的陈默，六十二岁，死于肝癌和愧疚。那封"道歉书"他写了三十七遍，每一遍都在解释那场火灾不是他的错——是线路老化，是恒温系统短路，宫灯只是引子。但没人听。媒体要的是"大师晚节不保"的标题，馆里要的是替罪羊，他要的是……解脱。

今生的陈默，二十岁，西北某大学考古系大四学生。工人家庭出身，父亲陈建国是纺织厂机修工，母亲李秀兰在街道工厂糊纸盒，下面还有个弟弟陈浩，正在读高二。家里穷，但不算太穷，至少供得起他读大学。他性格懦弱，成绩中等，唯一的优点是勤快——实验室的标本他擦得最干净，教授的自行车他打气最积极。

但勤快换不来公平。系主任的儿子王德发，看上了原主在图书馆常坐的位置，原主让了；王德发要抄他的实习报告，原主给了；王德发在毕业分配时需要一个"去艰苦地区"的名额来彰显公平，原主……就被选中了。

"怂包。"陈默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骂的是原主还是前世的自己。

两个失败者，两段烂透的人生，现在叠在了一起。

但奇怪的是，陈默并不觉得沮丧。相反，他有种奇怪的兴奋——就像你打游戏输了一局，却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读档重来，偏偏还能记得所有boss的弱点。

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该想的。

他现在只有三块五毛钱，和一张去凤翔的火车票。

"大爷，您这包袱里装的啥呀？"陈默忽然问。

老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啥，衣裳。"

"衣裳不用抱这么紧，"陈默笑了，"我猜是瓷器，碗或者盘子，家里传下来的？"

老农脸色变了："你……你咋知道？"

"猜的，"陈默指了指包袱的形状，"方方正正，边角还垫了布，怕磕碰。衣裳不用这么讲究。"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包袱往陈默面前一推："娃，你给看看？我听说考古的学生都懂这个。"

陈默掀开蓝布一角，露出个青花瓷碗。碗口有个豁口，釉面磨损严重，但底下的"大清乾隆年制"款识还清晰可辨。

他凭着上辈子的经验，三秒钟就做出了判断：真品，乾隆民窑，品相一般，但器型完整的话值个千八百块。现在这品相……

"大爷，这碗您打算卖？"陈默问。

"嗯，"老农点头，"娃要上大学，缺钱。听说凤翔有人收老物件，我去试试。"

陈默心里叹了口气。凤翔实在太小了。去凤翔不如去找西安的马三，要不这老农去了怕也就是被宰的命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