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人

洛阳的夏夜像一口焖锅，热气从青砖地面往上蒸腾，连风都是黏腻的。

陈默躺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辗转难眠。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远处偶尔有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但他睡不着。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六十二岁，孤独，悔恨，一瓶安眠药和半瓶二锅头。这辈子他才二十岁，却已经开始尝到另一种滋味——手里握着太多秘密，连觉都睡不踏实。

凌晨一点，他干脆起身，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把帆布背包往肩上一甩，出了门。

鬼市还早，但他想先去探探路。这两天的唐寅真迹和七孔玉刀，让他意识到，洛阳这地方，好东西要比想象的多，也对，毕竟是十三朝古都嘛。天子驾六市场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硬货，往往在那些不方便见光的渠道里流转。

他沿着老城东边的土路走，路灯稀疏，昏黄的光圈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条路他上辈子走过无数次，甚至知道哪个拐角有野狗，哪个墙根能避风。但今晚，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土腥味，不是霉味，是铁锈混着某种甜腻的腥气的味道。

鲜血的味道。

陈默的脚步慢下来，多年的经验让他的直觉像绷紧的弓弦。他贴着墙根，放轻脚步，绕过前面那个堆满建筑废料的拐角。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躺在废料堆的阴影里，身下洇开一大滩黑漆漆的液体。那人穿着件草绿色的军装，没有领章帽徽，是退伍兵的打扮。但军装已经被血浸透，左肩、右腹、大腿，三个位置都在往外渗血，伤口向外翻着。

陈默蹲下去，手指探向那人的颈动脉。还有跳动，微弱，但规律。他掰开那人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是失血过多的休克状态。

"喂，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陈默快速检查伤势。左肩是贯穿伤，子弹从锁骨下方射入，从后背穿出，没伤到肺，幸运。右腹的伤最麻烦，子弹没有穿透身体，应该是留在了体内，位置靠近肝脏，不敢乱动。大腿是擦伤，皮肉翻卷，但没伤到动脉。

这事，陈默有点乱，有没有危险？管不管？嗯，得管，这一看就是军人，他这样应该是被敌人伤着了！具体是什么敌人还不能确定。问题是怎么管？这年代还没有120，叫救护车得跑到两里外的派出所，或者找公用电话。但看这出血量，等救护车来，人早就凉了。

带回去？招待所离这儿半里地，但这个人浑身是血，一路滴过去，明天整个洛阳城都会知道，，或许还有危险。

藏起来？这倒是个办法。他知道废料堆后面有个废弃的防空洞，上辈子他在那儿躲过雨。但得先止血，不然移动过程中就能要了他的命。

陈默从空间里取出一卷纱布——是给唐寅那幅画揭裱用剩下的，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撕开那人的军装，露出伤口，用纱布紧紧压住右腹的出血点，左肩和大腿简单包扎。动作很快，但不够专业，血很快浸透了三层纱布。

"忍着点。"他低声说，也不管那人听不听得见，一手托住肩膀，一手托住大腿，把人扛了起来。

那人比他想象的沉，肌肉结实，像扛了袋水泥。陈默咬紧牙，沿着墙根快步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颠簸。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温热，黏腻，像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废料堆后面，防空洞的入口被一堆烂木板挡住。陈默用脚踢开木板，钻进去，把人平放在干燥的地面上。洞里有一股霉味，但比外面凉快，而且——他用手电筒照了照——深处有个岔道，可以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