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狼灾
年轻人声音有些干涩：“自己打的。”
“打了多少只狼？”
“五六只吧。”
“狼牙都在？”
“都在。”
“能给我看看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伸手解下项链，递了过去。
李沐接过来，一颗一颗仔细翻看。
翻到第四颗时，他顿住了。
那颗牙，边缘略有磨损，但根部却显得有些松动。
他轻轻一拔，将那颗狼牙拔了下来。
牙根处，还沾着一丝新鲜的血迹，还没干透。
他翻过狼牙，细看牙缝——
里面嵌着几根细小的肉丝，分明是人肉的纤维。
李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年轻人：“你叫什么？”
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苍白到铁青，嘴唇哆嗦着：“巴……巴图。”
李沐握着那颗狼牙，声音依旧平静：“巴图，这颗狼牙，怎么回事？
你杀的人，用这颗牙咬的伤口？”
巴图的脸彻底白了，像纸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牧民们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
“巴图？真是他？”
“不可能吧？他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
“老实？谁不知道他心眼小，嫉妒心重！”
二哥上前一步，声音冷厉：“巴图，是你干的？”
巴图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滚落下来：“是……是我干的……”
巴图认罪了。
他确实杀了六个人。
那六个人，都是村里比他过得好的牧民。
有的羊比他多二十倍，有的帐篷比他大三倍，有的媳妇比他漂亮。他看着别人的好日子，心里像被火烧一样，嫉妒得发疯。
他策划了许久，先是一刀封喉，杀死了那几个人。
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狼牙，在伤口上咬出牙印，把尸体拖到野外，伪装成被狼咬死的样子。
他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没人会怀疑到人身上。
他万万没想到，李沐会来，会查得这么细。
李沐听完他的供述，久久没有说话。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巴图压抑的哭声。
过了许久，李沐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巴图，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
巴图哽咽着点头：“六个……”
“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下此毒手？”李沐看着他，眼神复杂，“就因为别人过得比你好？”
巴图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绝望：“因为……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两只羊，他们有二十只；我只有一个小破帐篷，他们有大帐篷；我媳妇死了，他们有媳妇。
我每天看着他们，心里就像火烧一样，难受得要死。
我……我忍不住……”
他跪下去，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王爷，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忍不住……我活不下去……”
李沐看着他，没说话。
巴图被带走了。
牧民们站在原地，半天没人出声，气氛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头人扎西走到李沐面前，深深鞠躬：“王爷，您真是神了！这般隐蔽的事，您都能查出来！您救了咱们全村！”
李沐道：“不是神，是细节藏不住。”
“不管怎么说，要不是您，咱们还得以为是狼灾，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扎西转身对着牧民们，高声道，“来，给王爷磕头！谢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跪下，声音整齐：“谢谢王爷！”
李沐连忙上前去扶：“别跪，别跪！大家都起来，折煞我了。”
扎西不肯起来，含泪道：“王爷，您是咱们的恩人！您受得起！”
李沐实在拗不过，只好让他们磕完头。
磕完头，扎西连忙笑道：“王爷，靖王殿下，您们多住几日吧！咱们给您们杀羊做饭，好好款待！”
二哥看向李沐，眼神带着询问。
李沐点了点头：“那就住两天吧。”
那天晚上，牧民们杀了几只肥羊，架起大锅，煮了一大锅羊肉汤，款待李沐与二哥。
篝火熊熊燃烧，大锅架在火上，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飘出老远。扎西亲自掌勺，一边煮一边往锅里撒盐和草原特有的香料，香气扑鼻。
李沐与二哥坐在火堆旁，烤着火，喝着热乎乎的奶茶，浑身都暖洋洋的。
二哥看着他，忽然问：“老九，累不累？”
“不累。”李沐喝了口奶茶，语气平静。
“那就好。”二哥笑了笑，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到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在北境肯定没好好吃。”
李沐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无奈苦笑：“二哥，我吃不完的。”
“吃不完也得吃。”二哥不容置疑，“补补身子。”
旁边的扎西笑着附和：“王爷，您就听靖王殿下的吧！他这是疼您呢！”
李沐无奈，只好夹起一块尝了尝，肉质酥烂入味，汤汁鲜美，确实是用心做的吃食。他点点头：“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哥看着他吃得安心，脸上也露出笑意，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炖土豆：“尝尝这个，炖得软，好消化。”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远处的草原上，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混着锅里的肉香，格外让人安心。
扎西看着两人吃得尽兴，也凑过来搭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靖王殿下，您这般细致，是从京城来的吧？”
二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语气平和：“是啊，京城过来的。今日多谢你们款待，费心了。”
“哪里的话！”扎西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能招待到二位，是我们的福气。再说，王爷您这般心细，连咱们这点小事都能上心对待，是我们该做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从草原的风土人情，聊到北境的四季流转，聊到村里的日常琐事。李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接住话茬，偶尔问一两句，都问到点子上。
二哥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骄傲。
夜深了，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跳动。扎西起身告辞：“靖王殿下，二位早些休息吧。明日咱们再聊。”
“好，多谢。”二哥点点头，送扎西到帐篷门口。
回到篝火旁，李沐正低头整理着今日记下的笔记，纸上字迹娟秀却有力，把今日的见闻、疑点、线索都一一梳理清楚。
二哥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今日这事，倒是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草原跟着爷爷长大的日子。那时候，咱们也常这般围着火堆吃饭聊天。”
李沐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是啊。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踏实。”
“可不是嘛。”二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现在长大了，事儿多了，反倒没了那般自在的时光。”
李沐低头继续写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语气平静：“二哥，今日那巴图的事，你怎么看？”
二哥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说到底，还是嫉妒心害了人。好好的一个人，被那点私心杂念冲昏了头，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可惜也可叹。”
“是啊。”李沐点点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可得守住本心的，才最难得。”
二哥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倒看得通透。”
李沐也笑了，低头继续整理笔记。月光洒在草原上，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本写满了细节与思考的笔记上，安静而温暖。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草原的薄雾洒下来，洒在李沐与二哥身上。
扎西早早便守在帐篷外，看见二人出来，立刻笑着迎了上去：“靖王殿下，靖王殿下，醒了？今日天气好，咱们再聊会儿？”
二哥摆了摆手：“不了扎西，我们今日得回去了。多谢昨日款待，费心了。”
“哎，客气啥！”扎西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下次再来，一定多住几日，咱们好好聊聊草原的事。”
“好。”李沐点点头，语气温和，“后会有期。”
二人与扎西道别，转身踏上归途。
马车在草原上缓缓前行，二哥坐在旁边，忽然开口：“老九，昨日那事，你可有什么新想法？”
李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昨日那巴图的事，说到底，还是人心的贪念。不过换个角度想，咱们今日能查出来，也是因为细节不放过。任何事，只要用心，总能找到线索。”
“说得好。”二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你这本事，就是这般练出来的。”
李沐笑了笑，没有说话。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回去那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二哥送李沐到城门口，笑着说：“老九，此次辛苦你了。回头得空，咱们再一起出去走走。”
“好。”李沐点点头，语气平和，“二哥您也多保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