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苏老开口

从面馆出来，他没有直接回家，往济世堂方向走。

这一次，他要把那道门，推得更开一些。

进了济世堂，苏老还坐在太师椅上，桌上多了一摞他没见过的旧册子。

封皮是深褐色的皮料，不是病案，也不是药典，李玉扫了一眼。

没有多看，换好褂子，在柜台后头的矮凳上坐下来。

“苏爷爷，”他开口，没有绕弯子，“秦家那件事，往上递了，上头要知情人出面作证。”

苏老手里翻那摞旧册子的动作，慢了半拍，停了一下。

继续翻，没有抬头：“你是来问我，能不能出面？”

“是。”

苏老没有立即回答李玉的话，而是想了一会。

老孟啊老孟你这个臭老头，这是在逗这个小家伙呀。

还有自己的姐夫和姐姐，你们都不告诉自家孙子吗？

你们不告诉我告诉，连接班人你们都瞒着，还逗他玩合适吗？

告诉他又能咋滴？

大不了到时候把这小子的记忆洗掉不就完了嘛？

你们这几个老家伙，一直逗这小子玩。

难道你们是忘了吗？

这小子可不是个善茬，只要他感觉到对他自己有危险，一切危险都会被他提前掐灭。

这小子刚拜师三年，发现自己不对劲。

给自己下了八十种毒药，要不是自己就是个药师，自己在那一年就没了。

你们这一群老帮菜，是不是看这小子这两三年安稳了非得给自己找点刺激？

要是被这小子发现后，以为自身受到危险，再给你们这群老家伙，搞死几个49局的，这不是让这孩子以后愧疚吗？

更何况，这几年这小家伙，动不动就自己研究毒药，现在这小家伙的毒术到底多厉害估计小家伙自己都不清楚。

好多还都是没有研究出解药的毒药，万一到时候这个小家伙给他自己的大姨下毒，或者给别的49局的人下毒，谁去解？

让老头子我去吗？我能告诉你们老头子我也解不了嘛？这不是瞎胡闹吗？

这群老帮菜不当人子啊，算了还是自己告诉这个小家伙一些事情吧，别回来再给老头子我下药就行。

不然老头子我呀可遭不住再一次被药翻了。

苏老慢慢道，“我知道的，够不够作证，我自己说了不算，得看政府上头那边的人怎么判断。但在我说够不够之前，有件事，你要先知道。”

李玉没有说话，等着。

苏老在椅背上靠了靠，沉默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不急，像是把压了很多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最深处往外拿：“那条更早的49局旧线，你问我知不知道，我知道。我不只是知道，我还在里面。”

李玉脊背上，有一道微微的凉意，不重，像是一片羽毛从皮肤上划过去。

他让这道凉意在背上过去，面上没有动。

“您是那条线上的人，”他平静地把这个结论说出来，不是问句，是确认。

苏老点了点头：“那条线，比四九局天罡地煞早了将近二十年。当年做的事，和天罡地煞那边不一样，不直接接触外头的人，只做一件事——保存和传递那些在乱世里容易被销毁的东西。文书，档案，证据，旧案记录，有些东西，一旦没了，就什么都没法证明，也什么都没法翻案。我在济世堂，是掩护，这个你猜到了吧。”

“猜到一点，”李玉说，“但不确定。”

苏老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少见的、带着一点真实感的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