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泽中蛇影
洞穴外的嗡鸣彻底消失后，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苏晚才示意可以移动。
“天罗网转被动警戒后，扫描精度会下降，但范围更广，触发门槛更低。”她压低声音解释，“我们现在就像走在布满蛛丝的房间，动作要慢，气息要敛，尽量不触碰任何‘灵力蛛丝’。”
周衍点头，先检查了一下父亲的状态。周允靠在湿滑的洞壁上，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还算稳定。那块敛息石被他紧紧攥在手心，表面黯淡，似乎随时会彻底碎裂。
“父亲，还能走吗？”
周允深吸一口气，扶着洞壁缓缓站起，声音虽弱但坚决：“能。衍儿，不必顾我，我……拖累你了。”
“别说这些。”周衍打断他，搀扶住父亲的手臂。入手只觉得父亲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长期的牢狱之灾和刚才的惊吓透支，已经让这位本就身体不佳的中年人到了极限。
苏晚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似乎是骨质的罗盘。罗盘指针在几近于无的灵力环境下，艰难地转动着，最终颤巍巍地指向某个方向。
“这边。”她率先从伪装的洞口缝隙钻出，动作轻盈如猫。
周衍扶着父亲跟上。
重新回到黑水泽，压抑感并未减轻。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昏黄色，仿佛被一层肮脏的油布蒙住。雾气比之前更加浓重，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败气味。能见度不足五步，脚下的黑水泥沼似乎更加粘稠了，每一步都带着吸力。
苏晚在前方带路，她的步伐变得异常谨慎，几乎是在试探着前进。每走几步就会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观察手中罗盘指针的细微颤动。
周衍同样全神贯注。他将《潜能引导术》压制到仅维持最低生命活动的程度，气血内敛，体温与周围环境趋同。同时，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连接系统，开启了对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监测”。
系统光幕上，原本应该显示各种能量流动的线条图，此刻却异常“干净”——并非没有能量，而是所有的能量（稀薄的灵气、浓郁的浊气、可能存在的污染）都处于一种近乎凝固的“惰性”状态。只有当他们移动时，才会在身后留下极其微弱、但能被系统捕捉到的“扰动涟漪”。
“天罗网的被动场，把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都‘冻住’了。”周衍心中明悟，“任何主动的能量运用或过快的移动，都会像在冰面上划出刻痕一样明显。”
这解释了他们为何必须如此小心翼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带路的苏晚突然停下，举起右手握拳——这是约定的停止信号。
周衍立刻止步，屏住呼吸。
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泡声，以及某种物体缓缓滑过泥沼的粘腻声响。
苏晚缓缓蹲下，从脚边捡起一小块碎石，轻轻抛向声音来源的侧前方。
扑通。
石子落水的声音在死寂的沼泽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
哗啦！！！
前方的黑水猛地炸开！一道粗长的、布满漆黑鳞片的影子破水而出！那东西有水桶粗细，长度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部分就超过三米！头部扁平，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张开的巨口中布满倒钩般的细密利齿，分叉的信子吞吐间，带起一股腥风！
“是‘腐泽鳄’！被秽气侵染变异的！”苏晚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这东西感官退化，但对震动和血腥味极其敏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关键是……它体内秽气淤积，几乎算半个污染源，杀死它反而可能引发秽气喷发，吸引更多麻烦。”
那腐泽鳄似乎没发现石子是诱饵，黄色的竖瞳在雾气中缓慢转动，扫视着四周，粗壮的身躯一半浸在黑水中，缓缓扭动，带起圈圈涟漪。
不能惊动它，也不能绕行太远——偏离苏晚罗盘指引的“安全路径”，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天然陷阱或直接撞上“天罗网”的警戒节点。
周衍大脑飞速运转。他看向系统光幕上的环境监测图，又看向左臂被“锁秽阵”封锁的伤口，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系统，分析我伤口处被封锁的‘蚀骨秽气’，能否模拟其能量波动特征？模拟范围仅限于特定局部区域。”
【指令确认。分析中……】
【蚀骨秽气能量特征提取……模拟可行性评估……】
【结论：可进行低精度模拟，模拟范围：宿主体表局部（建议手掌区域）。模拟持续时间：≤30秒。能量消耗：极低（利用锁秽阵残余波动）。】
够了。
周衍低声对苏晚道：“我有办法引开它。你准备好带路，等我信号，快速通过。”
苏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周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他集中精神，引导系统开始模拟。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与伤口处秽气同源的紫黑色能量波动，在他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凝聚。
这波动太微弱了，甚至不如一只蚊虫振翅。但在几乎凝固的能量环境中，在腐泽鳄那专门感知“异常”的感官里，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
腐泽鳄那浑浊的黄色竖瞳，猛地转向周衍所在的方向！但它似乎有些疑惑，因为这“秽气”波动的位置，和它刚才感知到的“震动”位置并不一致。
周衍缓缓移动右手，将那股模拟的波动，朝着侧后方一处水面相对平静、但水下隐约有朽木堆积的区域“送”了过去——动作很慢，如同微风拂过。
波动如同无形的诱饵，飘向那片区域。
腐泽鳄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它低吼一声，粗壮的身躯调转方向，朝着波动飘去的方向缓缓游去，浑浊的黑水被它犁开一道沟壑。
“走！”周衍低喝。
苏晚毫不犹豫，立刻沿着原定路线快速但安静地前进。周衍扶着父亲紧随其后。
经过腐泽鳄原本盘踞的区域时，周衍能闻到浓烈的腥臭和腐败气味。水下，隐约可见更多的、较小的黑影在缓缓游动，似乎是它的同类或共生生物。
三人尽量放轻脚步，加快速度。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这片区域时，异变再生！
周允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隐藏在泥沼下的光滑朽木，身体一个踉跄！
“小心！”周衍连忙用力扶住，但周允还是不可避免地加重了落脚的力量。
啪！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已经游出一段距离的腐泽鳄猛地停下，黄色竖瞳瞬间锁定了他们真正的方向！它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发出一声愤怒的低沉咆哮，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速度猛然回转，朝着三人冲来！
黑水被它狂暴的动作掀起巨浪！
“跑！”苏晚厉声道，再也顾不得隐匿，速度瞬间爆发！
周衍也顾不上许多，半扶半抱着父亲，将《潜能引导术》提升到当前能控制的极限，气血奔涌，双腿力量迸发，在泥沼中奋力狂奔！
身后，腐泽鳄的追击声、破水声、咆哮声迅速逼近！腥风扑面！
更糟的是，这片区域的能量环境，因为他们的剧烈运动和腐泽鳄的狂暴，开始出现明显的“涟漪”！系统光幕上，代表“天罗网”被动警戒的“蛛网”线条，开始微微发亮，朝着这片区域聚焦！
前有未知险地，后有凶兽追击，头顶还有随时可能被触发的天罗网！
危急关头，周衍目光扫过前方地形。左侧是一片看似平静、但水下隐约有漩涡的水域；右侧是更加浓密、几乎无法通行的腐烂芦苇丛；正前方是苏晚选择的路径，相对开阔，但腐泽鳄正从那个方向追来。
“系统！快速扫描前方左右两侧地形，评估通过可能性和风险！”
光幕数据狂闪：
【左侧：暗流区，水下有强吸力漩涡，底部结构不稳定。强行通过风险：高。可能引发更大范围能量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