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府中玄机
踏入镇渊府的瞬间，周衍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外界的阴冷、潮湿、以及地底暗河带来的嘈杂水声，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宁静，空气干燥、清新，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和陈年书卷混合的气味。光线柔和而稳定，来自那些镶嵌在青玉通道顶部和墙壁上的白色宝石——它们并非发光，更像是将某种遥远而恒定的光源折射、均匀地播撒下来。
脚下的青玉温润冰凉，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肃立的石雕在恒定光线下投下长长的、静止的影子，仿佛一支沉默万古的仪仗队。
一切都显得如此井然有序，纤尘不染，与外面那个正在腐朽、混乱、污浊的世界判若云泥。
但周衍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分毫。
太过“干净”，反而显得异常。尤其这里还叫“镇渊府”，是上古时期监控、研究乃至试图净化“渊”（域外污染）的地方。安静的表象下，很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重新变得沉寂的玄阴铁令牌。插入石兽口中的那一刻，它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权限，但拔出后又恢复了原状。这令牌，很可能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或许还是在这府内通行的某种“身份凭证”。
苏晚跟在他身侧，同样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暗河边好了许多，小腿的蓝灰色纹路被收敛压制。进入这里后，她明显松了口气，这里的纯净气息对她的怨煞之气有微弱的安抚作用，但也让她有些不自在——毕竟这里的风格充满了人族上古仙道的堂皇正大，与她妖族的血脉隐隐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沿着青玉通道，无声地向前走了约莫一刻钟。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两侧的景物几乎没有变化。这种单调和寂静，反而容易让人产生烦躁和不安。
“不对。”周衍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我们走了至少两三里路，这通道笔直，却一直看不到尽头，也不见岔路。就算是上古遗迹，内部空间也不可能如此……不协调。”
他示意苏晚原地戒备，自己则走到一侧的石雕前，仔细观察。
石雕雕刻的是一位手持玉笏、面容模糊的人形修士，衣袂飘飘，颇有仙风。雕像本身是用某种青灰色的石头雕成，触手冰凉，与地面的青玉材质不同。雕像表面没有灰尘，但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
周衍又看向地面。青玉铺就的地面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或特殊纹路。
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青玉地面上，同时运转《潜能引导术》，将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顺着地面渗透下去。
嗡……
几乎在他气血触及地面的瞬间，前方视野尽头的青玉通道，竟然如同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幻象？还是……空间折叠？
“是阵法。”周衍收回手，沉声道，“这条看似笔直无尽的通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幻阵或者困阵。我们看似在走直线，实际上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或者沿着某种复杂的环形路径移动。而周围这些石雕……可能是阵法的节点或者‘路标’。”
苏晚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能看出来？这阵法，以我的眼力，竟然没看出丝毫破绽。”
“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到的。”周衍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左臂那股‘阴秽煞力’，对某些纯净、稳定的能量结构，似乎有种微弱的‘排斥感’或者说‘异质感’。刚才我将气血渗入地面时，这通道阵法的能量流动，与我体内的阴秽煞力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摩擦’。”
他顿了顿：“而且，令牌可能也是个引子。拿着它，我们或许才能‘看见’真正的路。”
周衍再次拿出那块玄阴铁令牌，这次他没有再尝试激发它，而是将其平放在掌心，同时闭上眼，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左臂的阴秽煞力上，去感知那股“异质感”的来源和方向。
阴秽煞力在他的引导下，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小蛇，在左臂经脉中缓缓游动，感知被放大到极致。
渐渐地，在他的“感知”中，周围恒定不变的光线和景物开始扭曲、变化。
那条笔直的青玉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阔的、八角形的白玉广场。广场周围，分布着八条不同方向的拱门通道，每一条通道上方，都悬挂着一面古朴的玉牌，上面用上古篆文写着不同的字：
【典藏】、【丹器】、【封魔】、【观星】、【司律】、【药圃】、【净室】、【枢机】。
而他们之前一直“行走”的那条“通道”，实际上只是在八角广场一个极小区域内，围绕着中心一座不起眼的青铜香炉，不停地转着圈！
那香炉只有半人高，三足两耳，炉身布满铜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此刻在周衍的“感知”中，它正散发着一种极其温和、却笼罩了整个广场的、扭曲视觉和感知的场域！
而那些石雕，则分布在八条通道的入口两侧，如同守卫。他们之前一直“看到”的石雕，其实是不同入口守卫石雕在幻阵中的重叠投影！
好精妙的幻阵！若非周衍体内阴秽煞力的特殊感知和令牌可能带来的某种“准入许可”偏差，他们恐怕走到力竭而亡，也发现不了端倪！
“原来如此。”周衍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了那条“无尽通道”，但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将感知到的景象低声告诉了苏晚。
苏晚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香炉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以器物为阵眼，无声无息扭曲感知，这布阵手段，远超当今之世。看来这镇渊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了得。”
“我们该走哪条路？”周衍看向那八条拱门通道。
典藏，应该是存放典籍档案的地方，可能包含上古秘闻、功法、研究记录。
丹器，炼丹炼器之所，或许有残留的丹药或法器。
封魔，听名字就危险，很可能关押着被捕获或封印的污染体或邪物。
观星、司律、药圃、净室，功能相对明确。
而枢机……听起来像是整个镇渊府的控制核心。
“你的伤，需要彻底解决。”苏晚想了想，“典藏可能记载净化之法，丹器可能有成品丹药，药圃可能有活的灵药，净室可能是专门净化自身的地方。封魔太危险，观星、司律可能偏重观测和规则，枢机……可能守卫最严。”
周衍点头赞同。他首要目标是疗伤，其次是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包括上古污染和自身系统之谜）。
“先去‘典藏’看看。了解信息是最安全的。”周衍做出决定，同时也想验证一下，这令牌是否真的能让他们在这些区域通行。
两人走到之前感知中“典藏”拱门对应的位置——在幻阵视觉里，这里依然是青玉通道的墙壁。
周衍手握令牌，尝试着朝那“墙壁”走去。
令牌接触“墙壁”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水幕般荡开涟漪，“墙壁”消失，露出了后方真实的拱门和通道。拱门上方的玉牌，“典藏”二字古朴苍劲。
成了！
两人相视一眼，迈步踏入。
穿过拱门，是一条相对短促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刻着无数书卷和符文图案的厚重石门。石门并未紧闭，留有一道缝隙。
周衍轻轻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的穹顶大厅，高逾十丈，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发光宝石，排列成周天星斗的图案。大厅四周，是高达七八丈、直达穹顶的巨型书架，书架并非木材，而是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分作无数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或竹简、或玉简、或帛书、或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书卷。
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玉石平台，平台上摆放着几张玉石书案和蒲团，似乎供人阅读之用。平台周围，悬浮着几团柔和的光球，缓缓移动，似乎在自动巡视。
整个大厅，充满了浩瀚如烟海的知识气息，以及一种绝对的宁静。
周衍和苏晚走进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们首先走向最近的一个书架。书架上纤尘不染，那些竹简玉简也保存得极其完好，仿佛昨日才放入。
周衍随手取下一卷玉简，入手微凉。玉简表面没有任何文字，但当他的意识尝试沉入时，却感觉到了一层极其微弱、但坚韧的阻隔。
“有禁制。”周衍皱眉。这些典籍，显然不是随便谁都能看的。
他尝试将玄阴铁令牌贴在玉简上。
玉简微微一亮，那层阻隔似乎松动了一丝，但依然存在。
“权限不够？”周衍猜测。这令牌主人只是个伍长，在戮妖司可能只是中下层，在这镇渊府内，能查阅的权限恐怕有限。
他不死心，又走向大厅中央的平台。平台的书案上，倒是摆放着几卷摊开的帛书和玉简，似乎当年有人正在此阅读研究。
周衍看向其中一卷摊开的帛书。
帛书材质奇特，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和复杂的图案。
这一次，没有禁制。或许是当年研究者离开时，未曾收起。
周衍凝神看去。
帛书上的文字，他大部分不认识，但系统光幕已经在同步进行扫描和翻译辅助。结合图案，他勉强能看懂一部分内容。
这似乎是一份……研究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