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昙灵共生
花灵的声音散去,薄雾中的翠绿虚影摇曳欲灭。暗红色的妖昙之种光芒渐盛,甜腻异香重新变得浓郁,周围那些被暂时压制的扭曲藤蔓和食人花,又开始蠢蠢欲动。
时间紧迫。
周衍迅速在脑中盘算。净化或压制?净化意味着要直面与妖昙共生的“渊毒”,风险极大,且可能引发未知反噬。压制则相对温和,但能否获得足够的“幻灭之毒”精华来开启石门?而且,压制可能不彻底,留下隐患。
“花灵前辈,”周衍集中意念,尝试与那即将消散的虚影沟通,“净化与压制,哪种方法对您……或者说,对您所守护的‘乙木生机阵’影响更小?哪种方法能更稳妥地获取开启石门所需的毒素精华?”
翠绿虚影微微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苦涩:“净化……可彻底斩断妖昙与渊毒之链接,令其回归纯净灵植之身,吾亦可借其反哺,多苟延些许时日……然净化之力需至纯至阳,或蕴含‘破邪’、‘涤荡’本源道韵,且需抵抗渊毒反噬……吾观汝等……难。”
“压制……则取巧。以强力或特殊手段,暂时隔绝或削弱渊毒对妖昙核心之侵蚀与控制,迫使其将大部分力量用于自保,收缩‘幻灭之毒’。此时摘取其部分核心精华,风险较低,但压制需持续,一旦停止,渊毒反扑更烈……且吾灵性将随压制过程加速消散,恐无力维持石门开启之机……”
“无论何种选择……皆需速决。吾灵性……撑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压制过程还会加速她灵性消散!
周衍和苏晚对视一眼。净化要求太高(至纯至阳或破邪本源),他们显然不具备。压制似乎是唯一选择,但代价是花灵彻底消散,且压制必须成功并快速取得精华。
“压制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如何操作?”周衍追问。
“需以外力……强行干预妖昙之种能量循环……最佳为木属或土属之厚重镇压之力……或……对渊毒有克制、吸引之效的特殊能量……引导其内部争斗,使其无暇外溢……”
木属或土属厚重镇压?周衍目光扫过身后的金甲卫。戊土金甲卫,核心便是土属的“戊土聚灵阵”,自带厚重镇压之意,但其能量所剩不多,且主要用于战斗驱动,用于精细的能量镇压恐怕力有未逮。
对渊毒有克制、吸引之效的特殊能量?
周衍看向自己的左臂。
阴秽煞力,本质就是“蚀”毒(渊毒衍生物)与阴煞的混合,对同源的渊毒,或许真有“吸引”或“共鸣”之效?之前石碑前,不就是靠它和令牌才激发了部分权限吗?
而且,系统解析出的“蚀骨秽气”特性中,就有“对同源高阶能量存在共振追随效应”以及“可通过注入微量高阶同源能量,引导局部秽气定向移动”。这妖昙之种内共生的“渊毒”,级别显然比蚀骨秽气高,能否用阴秽煞力作为“引子”,去“勾引”或“干扰”它?
风险在于,阴秽煞力本身也属于“污秽”力量,可能会被更高级的渊毒反过来吞噬、同化,或者引发自己体内力量的彻底暴走。
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具备的“特殊能量”。
“我来试试。”周衍沉声道,“用我的力量去干扰妖昙之种内的渊毒。苏晚,你和金甲卫负责警戒四周,防止其他变异植物干扰,同时……如果看到我出现异常,比如被那暗红能量侵蚀,或者力量失控,想办法打断我,或者……带着东西先走。”
苏晚眉头紧蹙:“你确定?你的力量本身就不稳定,去招惹更厉害的渊毒,岂不是火上浇油?”
“没有别的选择了。”周衍摇头,“金甲卫的能量不够精细镇压,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找其他方法。这是最快的路。而且……我的力量本就源于此道,或许……比纯粹的正道力量更能‘理解’和‘钻空子’。”
他看向薄雾深处:“花灵前辈,请指引我靠近妖昙之种的安全路径,并告诉我压制过程中,摘取‘幻灭之毒’精华的具体时机和方法。”
翠绿虚影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气:“可……吾会以残存灵光,为你暂时‘照亮’妖昙能量脉络中最薄弱、且远离其核心攻击范围的‘气根’节点……你可将力量注入此处,如同在湍流中投入巨石,扰乱其整体循环……”
“压制起效之兆,乃妖昙之种光芒内敛,周围‘幻灭之毒’香气转为淡雅,其表面会凝结出一至三滴‘昙露’,色呈七彩,内含精纯幻毒……取得昙露,立刻远离……吾会趁机激发最后灵性,配合乙木生机阵残余之力,暂时‘冻结’妖昙与石门封印连接处片刻……汝等需在十息内,穿过石门……”
“切记……压制过程,你之心神需与妖昙内渊毒之力对抗,凶险万分……一旦感觉不支,或心神被幻毒侵蚀,立刻切断联系,退出……”
十息时间!穿过石门!
周衍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先服下最后一颗清心涤神丹,又将那半面聚煞子旗取出,握在左手,以备不时之需。右手指尖,开始凝聚一缕极其凝练、压缩到极致的灰黑色阴秽煞力。
“金甲卫,转为‘护卫’模式,以她(苏晚)为第一保护目标,在我行动期间,优先确保她的安全,并清除任何试图靠近我的威胁。”
“苏晚,拿着这个。”周衍将观天镜递给苏晚,“注意观察妖昙之种的能量变化和我的状态。如果看到我的生命气息急剧衰落,或者被暗红色彻底侵染……不要犹豫。”
苏晚接过观天镜,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周衍一眼,重重点头,竖瞳之中满是凝重。
准备妥当。
“前辈,请指引。”
翠绿虚影轻轻摇曳,分离出十几点更加细小的翠绿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飘悠悠地飞向薄雾,在雾气中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避开那些活跃藤蔓和食人花的狭窄路径。路径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株约半人高、扎根于一片暗红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土壤中的奇异植物。
那植物主干如墨玉,表面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流淌。顶端,生长着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花蕾,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外层是暗红近黑,内层却隐隐透出七彩的微光。花蕾周围,萦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腻香气和暗红色的能量光晕。那便是千幻妖昙之种。
而在其主干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稍浅的凸起,那就是花灵指引的“气根节点”。
周衍屏住呼吸,沿着翠绿光点指引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前进。金甲卫跟在他身后三步处,苏晚则持镜在更后方警戒。
越靠近妖昙之种,那股甜腻的异香和精神侵蚀感就越强。即便有清心丹和自身意志抵抗,周衍依旧感到阵阵眩晕,眼前偶尔闪过一些扭曲、美好的幻觉碎片——似乎是妖昙本能散发出的、诱惑生灵靠近、成为其养料的手段。
他左臂的阴秽煞力,在如此近距离接触更高等阶的同源力量时,表现出了极其复杂的反应。既有本能的“畏惧”和“臣服”感,又有一种诡异的“渴望”与“亲近”,仿佛离家已久、沾染了风霜的游子,突然嗅到了故乡的气息,但那故乡,却已是一片充满毒瘴的废墟。
周衍强行压制住左臂力量的躁动,集中全部精神,终于来到了那处气根节点前。
近看之下,那凸起处仿佛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呼吸”节奏,与顶端花蕾的光芒明灭同步。这是妖昙之种能量循环的一个“末梢”,相对脆弱,但也是其感知外界、吸收养分(包括渊毒)的重要通道。
就是这里了。
周衍不再犹豫,抬起右手,指尖那缕压缩到极致的灰黑色阴秽煞力,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点在了那气根节点之上!
嗡——!
接触的刹那,周衍浑身剧震!
仿佛将手指插进了一个高压的能量漩涡!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憎恨与扭曲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念,顺着指尖的阴秽煞力,如同海啸般倒灌而入,狠狠冲进他的意识!
眼前瞬间被一片粘稠的黑暗和无数破碎、疯狂的画面充斥!那是妖昙之种内部,被渊毒侵蚀、污染了无数岁月的记忆与怨念!有灵植初生的纯净喜悦,有被精心培育的温暖,有污染突然降临的恐惧与痛苦,有在痛苦中逐渐扭曲、沉沦、最终与污染共生、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扭曲力量的癫狂……
更可怕的是,那股属于“渊毒”本源的、更高层次的力量,似乎“发现”了周衍这个“小虫子”的侵入。它分出一丝力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沿着阴秽煞力构筑的通道,反向侵蚀而来,想要将周衍连同他的力量一起吞噬、同化!
周衍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黑暗和疯狂拉扯、撕碎!左臂的阴秽煞力更是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瑟瑟发抖,几乎要脱离控制,反戈相向!
“坚守本心!你的力量源于污染,但你的意志不是!”花灵微弱却焦急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将它视作工具!视作你探入湍流的‘钩索’!不要对抗它的侵蚀,引导它!利用你力量中的‘同频’特性,去扰动、去‘模仿’、去制造‘杂音’!”
引导?模仿?制造杂音?
生死关头,周衍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对抗这股高等的渊毒之力,他毫无胜算。但如果是干扰呢?就像往精密的钟表里扔一把沙子?
他不再试图用意志硬扛那股侵蚀,反而放松了部分对阴秽煞力的压制,任由其与入侵的渊毒力量接触、混合。但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力,按照系统曾经解析出的“蚀骨秽气”能量结构特征,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高频震荡的方式,去“调制”自己输出的阴秽煞力!
不是输送稳定的能量,而是输送一段段混乱的、矛盾的、不断自我冲突和改变的“信号”!
嗡嗡嗡——!
指尖接触点,灰黑色的阴秽煞力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明灭、变幻形态,如同一个失控的霓虹灯。
这股混乱的信号,顺着气根节点,涌入妖昙之种的内部能量循环。
起初,如同泥牛入海,被庞大的渊毒力量轻易淹没。
但渐渐地,随着周衍不顾一切地加大“输出”和“调制”强度(这也在疯狂消耗他的精神和气血),那股混乱的信号开始产生效果了。
妖昙之种内部的能量循环,就像一台精密但僵化的古老机器,突然被注入了一堆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电流脉冲。它固有的运行节奏被打乱了!各部分能量流转出现了不协调、冲突和短暂的“卡顿”!
顶端那暗红色的花蕾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暴涨,时而骤缩。周围的甜腻香气也变得紊乱起来,时浓时淡。
有效!
但周衍的代价也极其惨重。他感觉自己像个在高压电线上跳舞的疯子,随时可能被狂暴的能量撕碎。意识在疯狂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横跳,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阴秽煞力几乎要彻底失控。更可怕的是,那股入侵的渊毒之力,虽然被混乱信号干扰,但并未退去,反而像被激怒的凶兽,更加疯狂地试图顺着联系溯源,彻底吞噬他这个“干扰源”。
“坚持……就要……成功了……”花灵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充满了惊喜。
只见那妖昙之种主干上的暗红色纹路,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仿佛将力量收回核心自保。周围弥漫的“幻灭之毒”香气,果然开始转变,甜腻中多了一丝淡雅。而在那含苞待放的花蕾最顶端,一点七彩的、如同露珠般晶莹剔透的液体,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第一滴“昙露”!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相继在旁凝聚!
就是现在!
“苏晚!”周衍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痛苦和精神的极度消耗而扭曲变形。
早已准备好的苏晚,如同离弦之箭!她手中握着那柄锋利的玄冰铁碎片,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残影,避开几株反应慢了半拍、试图阻拦的藤蔓,瞬间冲到妖昙之种前!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玄冰铁碎片那冰凉锋利的边缘,小心翼翼、却又快如闪电地,从花蕾顶端刮过!
三滴七彩“昙露”被她精准地接在早已准备好的、一片干净的墨玉小草叶片上(刚才在中央药圃顺手摘的,此草叶片有微弱隔绝能量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