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雨欲来
晨雾如纱，缠绕在十万大山的边缘。
周衍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坐下，撕开右肩的衣料。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渗出的血液带着诡异的暗绿色——蚀骨林的毒瘴终究还是渗进来了。
“别动。”苏晚跪坐在他身侧，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蛇皮囊，倒出最后一点淡绿色药粉，“瘸大夫给的‘清瘴散’，只剩这些了。”
药粉触及伤口，发出“滋滋”轻响，冒起几缕青烟。周衍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跳动，却没哼一声。
“你刚才那一下，”苏晚包扎着伤口，声音很低，“把混乱能量灌给池子里的东西……太冒险了。”
“不冒险，现在已经被拖进池底了。”周衍看着左手手背，那枚暗红印记此刻平静得诡异，“而且，我感觉到……它‘饱’了。”
“什么？”
“那东西，池底那东西。”周衍眼神幽深，“它吸走的混乱能量和印记波动，像是……一顿大餐。现在它忙着‘消化’，没空追我们。”
苏晚手上动作一顿：“你是说，你喂饱了它？”
“更像是以毒攻毒。”周衍苦笑，“我的混沌煞力夹杂着气血和情绪碎片，对那种纯粹阴寒的东西来说，大概是难消化的‘杂质’。它得花时间处理。”
包扎完毕，苏晚坐回对面，取出仅剩的干粮——两块硬如石头的粗面饼。她掰开一块，将稍大的一半递给周衍。
周衍没接：“你吃。我还不饿。”
“你的煞力几乎耗空，气血两亏，不进食会垮。”苏晚直接把饼塞进他手里，“别逞强。进了十万大山，想找口吃的都难。”
这话不假。两人默默啃着粗饼，目光投向南方。
雾气渐散，十万大山的真容逐渐显露。那不是想象中的连绵青山，而是一片狰狞的、仿佛被巨神用斧头胡乱劈砍过的险恶地貌。陡峭的山崖如犬牙交错，深不见底的峡谷纵横其间，墨绿色的原始丛林覆盖着每一寸能扎根的土地，林间偶尔传来不知名兽类的长啸，声音苍凉悠远。
更远处，几座孤峰刺破云层，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白雪，在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那就是‘断刃山’。”苏晚指向最东边一座如被斩断的山峰，“山的那边，是炼体一脉的地盘。而西边……”她顿了顿，“是魔域。”
“你熟悉这里？”
“三百年前来过。”苏晚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时这里还不是这样。灵气虽稀薄，但山清水秀，人族与妖族混居，虽有小摩擦，大体相安无事。”
“后来呢？”
“后来？”苏晚冷笑，“后来‘渊毒’扩散，巡天司大肆清剿污染区，连带着把许多妖族聚居地也划为‘高危区’。杀戮一起，仇恨就种下了。残存的妖族要么逃进大山深处，要么……投了魔域。”
周衍沉默。这就是他穿越来的世界——一个在缓慢死亡中，所有生灵都在挣扎求存的世界。
“我们要去的‘黑石寨’，在哪个方向？”
苏晚指向东南：“断刃山往南三百里，靠近‘瘴气谷’的边缘。那里是三方势力的缓冲带，鱼龙混杂，消息灵通。老酒鬼说的那个‘石掌柜’，应该还在。”
“三百里……”周衍估算着以两人现在的状态，徒步穿越这片险地需要的时间，“至少十天。”
“前提是不遇到麻烦。”苏晚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十万大山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地形，是活物。妖兽、魔修、炼体疯子，还有……被污染异变的东西。”
周衍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伤口还在疼，但清瘴散起了作用，那种麻痹感减轻了许多。他感受着体内——混沌煞力只剩薄薄一层在经脉中游走，但意外地温顺；渊罚之印沉寂如死物，连之前的隐痛都消失了。
那池底的东西，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走吧。”周衍甩开杂念，“趁白天多赶些路。”
两人沿着山坡向下，正式踏入了十万大山的领域。
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潮湿，铺满厚厚的落叶和苔藓。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林中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野生菌类的混合气味。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色彩艳丽的鸟类从枝头掠过，发出的鸣叫尖锐刺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衍突然停下。
“有血迹。”
前方一棵古树的树干上，溅射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半干。树下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皮革和骨片，看起来像是某种护甲的残骸。
苏晚蹲下检查：“是人血，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打斗很激烈，至少有三个人参与。”她捡起一片骨片，边缘有整齐的切割痕迹，“利器所致，不是野兽。”
“能看出是哪方的人吗？”
苏晚摇头：“护甲制式很杂，不像正规势力。可能是探险者，也可能是……流寇。”
话音未落，左侧灌木丛突然传来“沙沙”声响！
两人瞬间戒备。周衍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只剩下最后三根天蚕银丝针，苏晚的指甲微微探出，粉芒隐现。
灌木丛分开，钻出来的却不是人。
那是一只通体灰褐色、形似野猪但体型更大的生物，肩高超过五尺，嘴上两根弯曲的獠牙沾着血污和碎肉。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散发微光的绿色。
“腐牙兽。”苏晚低声道，“被瘴气污染异变的妖兽，皮糙肉厚，獠牙带毒。小心，它不只一只。”
果然，后方又钻出两只，呈三角之势将两人围住。它们粗重的喘息喷出带着腥臭的白雾，蹄子刨着地面，发出威胁的低吼。
“不能缠斗。”周衍快速判断，“引来更多就麻烦了。”
“我左你右，中间那只交给你。”苏晚语速飞快，“速战速决！”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三只腐牙兽同时冲锋！沉重的身躯撞开灌木，地面微微震动！
苏晚身影一闪，化作粉色流光迎向左侧那只。她没有硬拼，而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侧身滑步，锋利的指甲划向腐牙兽相对脆弱的脖颈！
周衍则直面右侧那只。他没有退，反而前冲！在腐牙兽獠牙刺来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险避开，同时左手成拳，灰蒙蒙的混沌煞力包裹拳头，狠狠砸在腐牙兽的侧脑！
“砰！”
闷响声中，腐牙兽被打得头歪向一边，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它皮实在太厚，这一拳只是让它晕眩片刻，反而激起了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