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川围猎
眼睑像灌了铅。
周衍用了三息时间才勉强撑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映出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冰晶穹顶。寒意从四面八方渗来，但体内却有股温厚的暖流在缓慢游走，修补着那些几乎要碎裂的经脉。
“你醒了。”清冷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周衍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冰璃正盘坐在不远处。她闭着眼，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多了份沉淀的厚重，如同深海中屹立万载的礁石。
他想开口，喉咙却嘶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别动。”冰璃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道基差点崩塌，我用玄武之力勉强稳住。但你现在很脆弱，需要静养。”
周衍尝试内视，丹田处的景象让他一怔。
那棵四色小树苗此刻被一层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包裹，第五片叶子的雏形已清晰可见——深蓝色，叶片边缘有细密的水波纹路。虽然还未完全凝实，但已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元之力。
更神奇的是根系。原本扎根于混沌土壤中的根系，此刻有一部分探入了“水下”——那是一片由精纯玄武之力构成的意识海洋，温润厚重，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树苗。
四象之力，竟以这种形式开始了融合。
“玄武甲呢？”周衍终于能发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冰璃沉默片刻，抬手。深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逐渐凝成一片巴掌大小、布满鳞纹的甲片虚影：“在这里。”
“你……”
“我通过了玄武之灵的最终试炼。”冰璃平静地说，“玄武甲从来不是一件死物，是玄武之力的传承。现在的我，就是玄武之力的承载者。”
她顿了顿：“而你需要的也不是甲胄本身，是这份力量。等你恢复，我能将玄武之力渡给你，助你完成四象的初步融合。”
周衍沉默了。这超出他的预料，但仔细想来却更合理——真正的圣物传承，本就该是活的。
“外面情况如何？”他问。
冰璃的神色凝重起来：“很糟。我能感觉到，整片冥海都在躁动。有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正在成型。而且……”
她望向祭坛入口的方向，那里已被她布下数层冰蓝色的结界：“有人在靠近。很多，很强。最多半柱香，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话音未落，整个冰川突然剧烈震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得如同战鼓。冰璃布下的结界表面泛起涟漪，最外一层已经出现裂纹。
“他们开始强攻了。”冰璃站起身，冰蓝色长发飘扬，周身气息节节攀升，“你还需要时间恢复。我去挡他们。”
“等等。”周衍挣扎着坐起来，“你的力量……”
“我已是金丹初期。”冰璃回头看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而且在这冥海之中，玄武之力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加持。挡住他们一时……应该可以。”
她说完，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蓝光冲出祭坛。
周衍咬牙，全力运转《四象归墟诀》。丹田处的小树苗摇曳，四片已成的叶子同时亮起——青龙的生机加速修复伤势，白虎的锋锐切割淤堵的经脉，朱雀的炽热驱散侵入的阴寒，还有玄武的温润在稳固道基。
他需要时间。
哪怕多一息也好。
祭坛外，冰川峡谷。
冰璃悬浮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她身前百米处，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如同潮水般涌来——超过百名黑袍修士，最低也是练气九层，其中更混杂着十几个筑基期的气息。
为首的是三个气息格外阴沉的老者，呈品字形站立。中间那位眼眶深陷，皮肤干枯如树皮，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左侧是个独眼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扭曲的刺青；右侧则是个佝偻老妪，怀里抱着一个不断啼哭的婴儿——但那婴儿的脸，布满皱纹。
“小丫头，交出周衍和玄武之力，饶你不死。”中间的老者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冰璃没有回答。她双手结印，深蓝色的光芒从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冰晶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完整的玄武图腾，龟身蛇尾，栩栩如生。
“冥顽不灵。”独眼壮汉狞笑，一步踏出，身形暴涨至三丈，浑身刺青亮起血光，“那就先废了你！”
他挥拳，拳风所过之处，空气炸裂，冰层粉碎！
冰璃眼神一凝，冰晶盾牌迎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整条峡谷都在颤抖！冰晶盾牌表面浮现裂痕，但未破碎。冰璃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蓝色血液。
“有点意思。”老妪怀中的婴儿突然停止啼哭，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这丫头得了完整玄武传承，在这冥海环境里确实棘手。一起上，速战速决。”
三个金丹期！
冰璃咬牙，她知道这一战毫无胜算。但她必须争取时间。
“玄冰秘法……千重浪！”
她双手按在冰面上，整片冰川轰然震动！无数冰刺从地面暴起，化作一片冰刺森林涌向黑袍大军！更可怕的是，冰刺之中蕴含着玄武的镇封之力，所过之处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雕虫小技。”中间老者冷笑，白骨杖重重顿地。
“骨狱·万魂哭！”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一只只惨白的手臂伸出，抓住那些冰刺，生生捏碎！更有一道道怨魂虚影从裂缝中飞出，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冰璃神魂！
音波攻击！
冰璃脸色一白，七窍同时渗血。玄武之力主守御，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防御极强，但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音波，效果要大打折扣。
“就是现在！”独眼壮汉抓住机会，身形再次暴涨，化作一尊五丈高的血色巨人，一拳砸向冰璃头颅！
避不开了。
冰璃闭上眼，准备硬抗。但预想中的重击并未到来。
“铮——！”
清越的刀鸣响彻峡谷。
一道银白刀光从祭坛方向斩出，精准地斩在血色巨拳上！刀光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恐怖的锋锐之气，竟将巨拳硬生生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谁？！”独眼壮汉吃痛怒吼。
冰璃睁眼，看到周衍站在祭坛入口处，手持白虎断刀，身上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左眼银白，右眼暗金——却亮得惊人。
“半柱香都没撑到。”周衍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下次别逞强。”
“你……”冰璃想说什么，却被周衍打断。
“别说话，调息。”他盯着前方的三个金丹修士，“接下来的……交给我。”
独眼壮汉看着自己流血的拳头，独眼中闪过惊疑：“小子，你刚才是怎么伤到我的？”
周衍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手背上的太极印记开始旋转。
经过刚才的紧急调息，道基暂时稳住了。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勉强一战。
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了体内那股新生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力量。
四象之力的……初步共鸣。
“一起上。”佝偻老妪怀中的婴儿发出尖锐的声音，“这小子有古怪。”
三个金丹修士同时出手！
老者挥动白骨杖，无数怨魂化作黑色洪流；壮汉双手合十，血色巨人张开巨口喷出血焰；老妪则将怀中婴儿抛出——那婴儿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只三头六臂的怪物，六只手上各握一件诡异法器！
三道攻击，每一道都足以秒杀筑基后期！
冰璃想上前，却被周衍按住肩膀。
“看着。”
他闭上眼，心神完全沉入丹田。
那棵五色小树苗疯狂摇曳，五片叶子同时绽放光芒——青、白、赤、蓝、灰，五色交织。树苗顶端那颗四色结晶旁，第五片深蓝色的叶子终于完全凝实！
“嗡——！”
周衍睁眼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那不是威压，不是气势，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世界本源的东西。
五色光芒在身后浮现，凝聚成五道虚影——东方青龙盘绕，西方白虎咆哮，南方朱雀展翅，北方玄武镇守，中央则是一片混沌的灰色漩涡。
“这是……四象显化？！”中间的老者失声惊呼，“怎么可能？！就算苍玄当年也做不到同时显化四象！”
他们不知道，周衍显化的不只是四象。
还有归墟。
“四象归墟……领域·初开。”
周衍轻声吐出八个字。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不是时间停止，是规则层面的“冻结”——怨魂洪流停在半空，血焰熄灭，三头六臂的怪物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三个金丹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听使唤了！
“这不可能！”独眼壮汉怒吼，试图强行催动功法，却感到经脉剧痛，灵力反噬！
周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维持这个初生的领域，消耗的是他的道基本源。但他没有停。
他抬起右手，白虎断刀悬浮在掌心，刀身开始变化——银白的刀身上浮现出青色的龙纹、赤色的凤羽、蓝色的水波、还有灰色的混沌纹路。
五色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