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渊故人
东海之滨，风暴肆虐。
周衍三人带着重伤的楚红袖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末日景象。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覆盖，雷蛇在云中狂舞，海面上卷起百丈高的黑色巨浪，浪尖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袍修士——数量比冥海更多，气息更强。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是三百里外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直径超过十里，深不见底，海水在漩涡边缘形成一道环形水墙，水墙内壁浮现出无数青色龙纹。那就是龙陨之渊，青龙传承所在之地。
但此刻，龙陨之渊正在被围攻。
漩涡上空悬浮着三艘白骨战舰，战舰上架设着数十门漆黑的炮口，炮口对准漩涡深处，不断轰出黑色的能量光束。每一道光束落下，都会让漩涡震荡，青色龙纹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他们在强行轰击封印。”月璃面色凝重，“青龙传承者应该就躲在漩涡深处的龙宫中，但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周衍看向手中的星穹戒。戒面上那颗代表青龙传承者的星辰，此刻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正在苦战。
“戒面显示，‘故人’就在那里。”周衍沉声道，“但我感受不到任何熟悉的气息……只有纯粹的青龙之力。”
“有两种可能。”冰璃分析道，“要么你的故人已经与青龙传承完全融合，气息改变；要么……他根本不是你的故人，而是星穹戒给出的错误指引。”
“不。”周衍摇头，“我相信苍玄前辈留下的提示不会错。”
他看向远方战场，眼中闪过决断：“无论如何，我们得进去。月璃，有办法吗？”
月璃观察片刻，指向风暴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海域：“那里有个空间薄弱点。但需要有人引开外围守卫。”
“我去。”楚红袖挣扎着站起，虽然脸色苍白，但眼中火焰未熄，“朱雀之力最擅攻坚破阵，我能撕开一道缺口。”
“你伤还没好。”冰璃皱眉。
“死不了。”楚红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总要有人还你们救命之恩。”
不等众人反对，她已化作一道赤虹冲天而起！
“朱雀·焚天翼！”
赤色火焰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火焰羽翼，翼展超过十丈，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漫天火雨！她直接冲向白骨战舰最密集的区域，火焰长剑斩出一道横贯天际的赤色剑芒！
“敌袭——！”
黑袍修士们瞬间反应过来，数十门黑炮调转方向，黑色光束如暴雨般射向楚红袖！
但楚红袖的身法灵动如真正的凤凰，在光束雨中穿梭，火焰羽翼所过之处，那些光束竟被火焰烧融、蒸发！她甚至还有余力反击，火焰长剑每一次挥舞，都会斩落一艘白骨战舰的桅杆，或点燃一片甲板上的修士！
“趁现在！”月璃双手结印，银色月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门户，“虚空遁·月影门！”
门户洞开，对面正是风暴中心的那处空间薄弱点！
周衍和冰璃毫不犹豫冲入门户，月璃紧随其后。
就在门户即将关闭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光束从远处射来——那不是白骨战舰的炮火，而是来自漩涡深处，某个更恐怖的存在！
月璃脸色一变，回身一掌拍出：“月华壁！”
银色光壁与漆黑光束碰撞，光壁瞬间布满裂纹！
“走！”周衍一把将月璃拉进门户。
门户关闭的刹那，漆黑光束击碎了月华壁，余波擦过月璃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黑色的死气疯狂侵蚀！
“唔！”月璃闷哼一声，银色血液洒落。
“你怎么样？”冰璃连忙扶住她。
“没事。”月璃咬牙，右手按住伤口，月光涌动将死气暂时压制，“但这攻击……是元婴级别的！漩涡深处有冥教的长老坐镇！”
三人此刻已身处风暴中心。
这里反而异常平静。海水在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就是那道直径十里的漩涡入口。漩涡边缘，青色龙纹闪烁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会映照出漩涡深处的景象——
那是一座沉没在深海中的宫殿。
宫殿完全由青玉砌成，雕梁画栋，虽然残破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宏伟。宫殿正门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古老的文字：青龙宫。
而此刻，青龙宫正在被围攻。
宫门前的广场上，一道青色身影孤身面对上百黑袍修士。那人手持一杆青色长枪，枪身盘绕龙纹，每一枪刺出都带起龙吟之声，枪芒所过之处，黑袍修士如割草般倒下。
但黑袍修士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们中混杂着十几个金丹期，其中甚至有三位金丹后期！
青色身影已经浑身是伤。他的青色战甲破碎大半，露出下面染血的布衣；脸上戴着一个龙形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那双青色的、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眼睛——让周衍心中猛地一颤。
太熟悉了。
即使隔着面具，即使气息完全改变，但那眼神……
“师兄……”周衍喃喃出声。
“什么？”冰璃一愣。
周衍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白虎断刀，身形化作一道银光冲向战场！
“周衍！”月璃想阻拦，但已经晚了。
周衍直接冲入战圈，白虎断刀斩出一道弧形刀芒，将围攻青色身影的十几个黑袍修士逼退！
“什么人？！”一个金丹后期的黑袍老者厉喝。
青色身影也怔住了，他看向周衍，青色瞳孔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师兄，是我。”周衍摘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青色身影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颤抖着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周衍无比熟悉的脸——
林破军。
三百里荒原上，为掩护周衍撤离而断后的那位师兄；周衍以为早已战死的那位师兄。
“周衍……你还活着？”林破军的声音嘶哑，眼中涌出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愧疚，有悲痛。
“师兄，你也是。”周衍眼眶发热，“我还以为……”
“我以为你死了。”林破军打断他，苦笑着摇头，“那天我拼死断后，重伤坠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卷入龙陨之渊……然后，得到了青龙传承。”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青色的龙纹：“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永远无法离开龙渊百里范围。青龙之灵说，这是传承的束缚，除非集齐四象，否则我终生都要被困在这里。”
周衍终于明白，为什么林破军没有来找他，为什么青龙传承者的位置一直固定在龙陨之渊。
“叙旧等会儿再说。”月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敌人要总攻了。”
果然，那些黑袍修士已经重新整队。为首的三位金丹后期并肩而立，中间那位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僧，身披黑色袈裟，手持一串白骨念珠。
“阿弥陀佛。”老僧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青龙传承者，还有这位新来的施主……交出传承，皈依我冥教，可免一死。”
“冥教的秃驴也配念佛？”林破军冷笑，重新握起长枪，“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冥顽不灵。”老僧摇头，手中白骨念珠突然炸开，十八颗念珠化作十八尊白骨佛陀虚影，每一尊都散发出金丹初期的气息！
“白骨佛阵·十八罗汉！”
十八尊白骨佛陀将四人团团围住，同时结印！黑色佛光从它们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要将四人一网打尽！
“我来破阵！”林破军长枪一振，青色龙影冲天而起，“青龙破军枪·龙翔九天！”
枪出如龙，直刺天罗地网！
但那张黑网柔韧异常，龙影撞上去竟被反弹回来！更可怕的是，黑网开始收缩，佛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禁锢！
“这是元婴级阵法！”月璃脸色一变，“他燃烧了那串念珠的本源！”
“那就一起破！”周衍眼中闪过狠色，“师兄，把你的青龙之力借我！”
林破军一怔，随即点头：“好！”
他双手按在周衍后背，磅礴的青色灵力疯狂涌入周衍体内！
周衍的丹田中，那棵五色小树苗疯狂摇曳！代表青龙的那片叶子骤然亮起，与林破军传入的青龙之力产生共鸣！两股同源的青龙之力融合，威能暴涨！
“不够！”周衍咬牙，“冰璃！楚红袖！”
冰璃和楚红袖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按在周衍肩上！
玄武之力如深海般厚重，朱雀之力如烈焰般狂暴，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涌入周衍体内！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爆体而亡。但周衍的丹田有归墟之力坐镇，灰色光芒流转间，将三股力量强行调和、梳理！
四色光芒在周衍身上亮起——青、蓝、赤、灰！
“四象归墟……合！”
周衍睁开眼，双眼中四色轮转。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四色长刀——刀身青如碧玉，刃口赤红如血，刀脊流淌着水蓝色波纹，而刀柄处则是混沌的灰色。
“斩！”
一刀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没有破空声。
但那张黑色佛光构成的天罗地网，在刀光触及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十八尊白骨佛陀虚影同时定格，然后从眉心开始裂开，化作漫天光点！
“噗——！”老僧喷出一大口黑血，眼中满是惊骇，“四象合击？！这不可能！除了苍玄，无人能做到……”
话音未落，四色刀光已至他面前。
“退！”另外两个金丹后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白骨盾牌，一人抛出一串骷髅项链，想要挡住刀光。
但挡不住。
刀光轻易切开白骨盾牌，斩断骷髅项链，然后从三人身上一掠而过。
三具尸体从空中坠落。
主将一死，剩下的黑袍修士军心崩溃，四散溃逃。
战斗结束。
周衍落地，踉跄几步，被冰璃扶住。同时承受三股传承之力，即使有归墟之力调和，对他的负担也极大。此刻他体内经脉如同火烧，丹田处隐隐作痛。
“你太乱来了。”冰璃责备道，但手中动作不停，玄武之力温润地渡入周衍体内，帮他梳理紊乱的灵力。
“不这样破不了阵。”周衍苦笑。
林破军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周衍：“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师兄不也是？”周衍看向他，“你现在是金丹中期了吧？青龙传承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