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身世如渊
三位古神的降临，让整个龙宫战场瞬间凝固。
空气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就像蝼蚁仰望星辰，即便星辰无意碾压，蝼蚁也会本能地战栗。
周念衍握着剑，剑身裂痕仍在蔓延。
她抬头看向光柱中的三道身影，尤其是为首那位赤袍古神——赤霄。泰山一战时，他是七位古神中最沉默的，也是出手最克制的。此刻他站在这里，说的却是“此人受我们庇护”。
为什么？
“赤霄大人……”敖钦挣扎着爬起来，右半身的深渊血肉正疯狂再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此女夺我龙族始祖遗物，毁我龙宫基业——”
“闭嘴。”赤霄甚至没看他。
声音很轻，却带着法则的重量。
敖钦如遭重击，猛地跪倒在地，七窍渗血。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力量锁死，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深渊。”赤霄转向那枚仍在旋转的逆太极印记，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违背了神约。”
印记深处传来嘶哑的笑声：
“神约？那不过是我们沉睡时定下的临时契约。如今纪元重启，神约也该作废了。”
“神约第一条。”赤霄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燃烧的赤色符文，“任何古神，不得主动干涉人间王朝更迭、种族兴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附身龙族太子，操控东海内乱，已经越界了。”
“那又如何？” 深渊古神的语气充满嘲弄，“你们三个不也降临了？怎么，只许你们插手，不许我动手？”
“我们降临，是为阻止你继续越界。”白衣古神白矩开口，他的声音如冰雪般清冷，“深渊，收回你的印记，离开东海。此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不追究？” 深渊古神大笑，“白矩，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们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区区东海龙宫？”
黑色印记突然剧烈旋转！
它没有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黑色丝线，射向大殿各处——那些已经死去的尸体。
龙族的、人族的、海族的……
所有尸体在触碰到黑丝的瞬间，开始融化、重组，变成一具具没有五官的黑色胶质人形。它们站起来，数量足有上千，将整个大殿团团包围。
“尸傀术……”冥低声说，“他在拖延时间。”
确实在拖延时间。
因为深渊古神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周念衍，也不是敖钦。
是龙宫深处，那口被封印了十万年的——
“归墟之眼。”蓝溟古神突然开口，这位始终闭着眼的幽蓝长袍古神，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
“你发现了？” 深渊古神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凝重，“蓝溟，你的‘观星之眼’果然麻烦。”
“归墟之眼？”周念衍看向敖璃。
敖璃脸色惨白：“那是东海龙宫最大的禁忌……传说龙宫建立之初，就是为了镇压一口通往‘归墟’的深渊之眼。历代龙王都以生命为代价加固封印，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猛地看向敖钦：“你……你打开了封印？！”
敖钦跪在地上，脸上却露出疯狂的笑容。
虽然他不能说话，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在献祭。”蓝溟古神的声音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叹息，“用整座龙宫的生灵、用东海亿万水族的血脉，强行冲开归墟之眼的封印。一旦封印破碎，归墟之力会吞没东海，进而蔓延至整个东海岸……那时，深渊就能通过归墟之眼，将本体的一部分，真正降临此界。”
“聪明。” 深渊古神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可惜，晚了。”
整个龙宫开始震动。
不是战斗引发的震动，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庞然大物苏醒的脉动。大殿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中涌出黑色的海水——那不是普通的海水，它不反光，不流动，只是静静地漫上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失”。
不是溶解，不是腐蚀。
是彻底的、概念上的抹除。
“退！”赤霄古神挥手，一道赤红光幕将周念衍六人笼罩，迅速向后飞退。
而那些黑色尸傀，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立刻融化，成为黑水的一部分。黑水继续上涨，速度越来越快。
“他要献祭整座龙宫，包括他自己！”楚红袖盯着敖钦。
果然，敖钦的身体开始融化。
从左半身开始，血肉、骨骼、龙鳞……一切都在化作黑色的黏液，流入地面的裂缝。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狂热的虔诚，仿佛正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疯子……”林破军握紧青龙戟，“他连自己都献祭？”
“深渊的信徒，早就不是他自己了。”玄同沉声道，“他的意识已经被深渊污染，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为深渊打开这扇门。”
黑水已经漫到大殿腰部。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龙族将士，触之即死。
周念衍看着这一幕，突然问：“三位古神，你们能阻止吗？”
赤霄沉默片刻，摇头：“归墟之眼的封印是从内部被献祭之力冲开的，我们从外部强行压制，只会加速它的崩溃。”
“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白矩说，“第一，我们立刻带你们离开东海，放弃这里。归墟之眼完全打开需要十二个时辰，足够东海岸的人族撤离。”
“第二呢？”
“第二，”蓝溟看向周念衍，“你进入归墟之眼，从内部重新封印它。”
“我？”周念衍愣住。
“你有青龙始祖的逆鳞，有山河图的权限，还有……某种我们也不完全理解的特质。”蓝溟眼中的星云旋转加速，“你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归墟之眼中存活，并完成封印的人。”
“存活率？”玄同问得直接。
“不足一成。”蓝溟没有隐瞒，“归墟是万物的终结之地，连古神的本体都不敢轻易踏入。她能活下来的唯一依仗，就是青龙始祖的力量——青龙生前，曾三次进入归墟，又三次全身而退。”
周念衍低头看向手中的逆鳞。
鳞片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什么。
“我去。”她说。
“念衍！”楚红袖抓住她的手臂，“你疯了？一成存活率——”
“如果我不去，东海沿岸亿万百姓会死。”周念衍平静地说，“而且，深渊古神刚才说，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龙宫。那他为了什么？”
她看向三位古神：“你们突然出现庇护我，也不是因为好心吧？我和归墟之眼，或者说，我和那个所谓的‘归墟’，到底有什么关系？”
三位古神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赤霄开口：
“你的母亲，周山氏最后一任族长，当年就是从这里跳进了归墟之眼。”
周念衍浑身一僵。
“她不是自杀，是封印。” 赤霄继续说，“十八年前，归墟之眼第一次松动，是你母亲以身为祭，强行加固了封印。她临跳下去前，把你托付给了大夏皇室。”
“所以……我母亲可能还活着？”周念衍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赤霄摇头，“归墟之内，时间、空间、生死都是混乱的。她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处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
“深渊之所以对你这么执着，就是因为他怀疑，你母亲在归墟里得到了某种‘东西’。而那个东西，可能就在你身上。”
周念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除了山河图烙印，还有从小就一直存在的、一道月牙形的胎记。
胎记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