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扎根

三个月后。

薪火谷的秋天，来得比想象中更早。

田里的粟子已经泛黄，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赵柴夫带着一群年轻人在地里忙碌，镰刀挥舞间，一茬茬粟子整齐倒下。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那是新设的学堂下课了，孩子们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周衍坐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这一切。

破晓横在膝上，剑身依旧暗淡。掌心那道白色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那是第零任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薪火谷秋季收成预估。” 系统的声音响起，“粟子：三千二百石。蔬菜：可支撑四百人过冬。肉类：需依靠狩猎补充。”

“人口：四百三十七人。”

“综合评级：及格。”

周衍笑了。

及格。

三个月前，他带着七十六名犬戎幸存者回来时，谷里只有三百多人。粮食储备捉襟见肘，住处严重不足，还有人担心“蛮族不可信”。

三个月后，新来的犬戎人已经学会了种地、打铁、建房。孩子们混在一起读书玩耍，分不清谁是周人谁是犬戎。有几个犬戎青年甚至加入了姬武的巡逻队，每天在山外执勤。

“宿主当初的决定，被证明是正确的。” 系统道，“接纳犬戎幸存者，不仅增加了劳动力，还获得了草原上的情报网络。三个月来，姬武通过他们得知了七批试图靠近薪火谷的探子。”

周衍点头。

当初带那些人回来，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

“有用。”

“分析：宿主变得更像第零任了。” 系统忽然道，“第零任也是这样的人——做决定时，先考虑‘有没有用’。”

周衍沉默。

第零任。

那个在地下石室里等了三千年的老人。

那个把最后的力量留给他的人。

如果他还活着，看到今天的薪火谷，会说什么？

“主上。”姬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衍转头，看见姬钊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南边来人了。”姬钊压低声音，“不是探子，是使者——周王室的使者。”

周衍挑眉。

周王室？

三年前，周幽王体内的虚空幼体被他清除后，据说清醒了一段时间。但后来朝政又被褒姒把持，天子再次沉迷酒色。这三年，周王室自顾不暇，哪有工夫管他们？

“来干什么？”

“说是奉天子之命，请主上入镐京议事。”姬钊顿了顿，“那使者还说——”

“说什么？”

“说太庙的九鼎，最近又开始自鸣了。”

周衍站起身。

九鼎自鸣？

三年前，姜姒苏醒后，九鼎就恢复了平静。现在又自鸣，是什么意思？

“分析：可能有两种情况。” 系统道，“一、天道分身又在搞鬼。二、姜姒的封印出了问题。”

周衍心中一紧。

姜姒。

三个月前，她还在谷里。后来她说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就离开了。临走前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现在还没回来。

“使者在哪？”他问。

姬钊指着谷外：“在山下等着。按规矩，没经主上允许，不敢放进来。”

周衍想了想：“让他上来。”

一刻钟后，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周衍面前。

他穿着周王室官员的服饰，面容清瘦，眼神疲惫。但行礼的姿态一丝不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礼官。

“周王室太祝署，祝史张仪，参见周先生。”

周衍让他坐下：“九鼎怎么了？”

张仪苦笑：“先生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兜圈子了。”

他压低声音：

“七日前，太庙守吏夜闻鼎鸣。连续三夜，每夜子时准时响起。声音不大，但直入人心。值守的士卒有三人当场昏厥，醒来后胡言乱语，说看见了‘黑潮’。”

周衍心头一凛。

黑潮？

那是虚空之噬大规模出现时的景象。

“天子呢？”

张仪摇头：“天子这些日子又……”

他没说下去，但周衍明白了。

周幽王体内的虚空幼体虽然被清除了，但他的身体和精神已经被摧残了三年。清醒一阵，糊涂一阵，全靠褒姒把持朝政。

“太卜府呢？”

“太卜大人三年前离开后，再未归来。”张仪顿了顿，“副太卜三个月前也走了，说是去找太卜。如今太卜府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周衍沉默。

姜子牙消失了。

副太卜也消失了。

九鼎又自鸣了。

这一切，是巧合吗？

“可能性分析：” 系统道，“72%的概率与天道分身有关。28%的概率是姜姒的封印出了问题。”

周衍站起身。

“姬叔。”

姬钊上前：“主上。”

“准备一下，我要去镐京。”

姬钊脸色一变：“主上，三年前那趟差点——”

“这次不一样。”周衍打断他，“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