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东海

风雪兼程。

从薪火谷到东海，正常天气要走半个月。如今大雪封路，足足走了二十三天。

周衍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雪地里摔倒了。失去本源后，他的身体只是普通人，连日赶路加上严寒，早就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停。

因为前方那盏灯，还在亮着。

“检测到宿主身体状况。”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体温过低，体力透支，多处冻伤。建议立即休息。”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

风雪中，姜子牙的背影依然稳健。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人，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一路上，姜子牙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引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快到了。”姜子牙忽然停下。

周衍走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海。

海水不是蓝色的，是铅灰色的，像凝固的铅块。天空压得很低，乌云翻涌，几乎要贴到海面上。没有风浪，没有鸟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检测到高浓度虚空气息！” 系统的声音骤然提高，“浓度是狼居胥山的三倍！”

周衍握紧破晓。

那柄剑，在风雪中冻得冰凉。

“她在哪？”他问。

姜子牙指着海面深处：

“海底。”

周衍愣住了。

海底？

“分析：” 系统道，“姜姒的另一半本源，很可能封印在海底某处。天道分身潜伏在那里，就是在等她自投罗网。”

周衍看着那片铅灰色的海。

海水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不知道姜姒下去多久了。

不知道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

“我要下去。”他说。

姜子牙看着他：

“你现在的状态，下去就是送死。”

周衍没有反驳。

他知道姜子牙说得对。

但他更知道——

如果姜姒死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系统的声音很轻，“这是……感情。”

周衍沉默。

感情。

三年前，他还是个只想自保的穿越者。

三年后，他有了放不下的人。

“前辈。”他开口。

姜子牙看着他。

“如果我回不来，”周衍说，“麻烦您告诉薪火谷的人——”

他顿了顿：

“让他们好好活着。”

姜子牙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千年的沧桑，也有三千年的释然：

“老夫等了三千年，不是为了给你收尸的。”

他走到周衍身边，并肩站在海边：

“要下去，一起下去。”

周衍愣住了。

姜子牙看着那片海：

“老夫活了这么久，早就活够了。”

“如果能死在救人的路上——”

他转头，看着周衍：

“值了。”

周衍看着他。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个守了封神榜三千年的太卜，这个——

一直躲在幕后，从未真正出手的旁观者。

此刻，终于站出来了。

“好。”周衍说，“一起。”

两人踏入海水。

冰冷刺骨。

但没有人停下。

海底深处，比想象中更深。

周衍不知道自己下潜了多久。姜子牙用一道微弱的光芒护住他，那是他残存的本源力量，但也撑不了多久。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偶尔有光芒闪过——那是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荧光。但那些荧光很快就被黑暗吞没，像从未存在过。

“检测到前方有能量波动。” 系统忽然道，“非常强烈——是姜姒的气息！”

周衍精神一振。

他加快速度。

黑暗中，忽然出现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却格外显眼。

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周衍看见了。

海底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礁石。

礁石上，姜姒盘膝而坐。

她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芒，但光芒正在变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迹。

她面前，悬浮着一团光。

那光比她的更亮，更纯净。

那是她另一半的本源。

但她没有去取。

因为她和那团光之间，隔着一个东西。

一个由无数黑色触须凝聚而成的人形。

天道分身。

“你终于来了。” 那东西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凡人。”

它看着周衍，眼中闪过嘲弄：

“你的本源呢？”

“哦，对了，你把它分给那个女人了。”

“现在你只是个凡人——”

“来送死？”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姜姒。

姜姒也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