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冬临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薪火谷的秋收刚刚结束。

周衍站在谷口的山石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三个月前，他在这里送走了七个人。三个月来，陆续有消息传回来——姬炎在洛阳找到了落脚处，王氏在朝歌重操旧业开了间洗衣铺，赵柴夫在邯郸城外发现了新的灵石矿脉……

每一条消息都让人心安。

每一条消息都证明，他们还活着。

“冬季物资统计。” 系统的声音响起，“粮食：足够四百三十七人吃到来年开春。柴薪：足够过冬。衣物：尚有缺口，约需三十套棉衣。”

周衍点头。

三十套棉衣的缺口，需要想办法。

但比去年好多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只有十三个人，窝在那个废弃矿洞里，靠野菜糊糊过冬。

今年，有四百多人。

有房住，有粮吃，有柴烧。

这就够了。

“主上。”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衍转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棉衣。

“这是俺娘让送来的。”少年把棉衣递过来，“她说主上天天站在风口，容易着凉。”

周衍接过棉衣。

是粗麻布的，针脚细密，棉花塞得厚实。虽然简陋，但暖意从指间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你娘是谁？”

少年咧嘴一笑：“俺娘是王氏，在朝歌开洗衣铺那个。俺叫王念，是俺娘让俺留下来伺候主上的。”

周衍愣住了。

王氏的儿子？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你娘还说什么了？”

王念想了想：“娘说，让俺跟着主上学本事。学成了，将来也能像她一样，出去给主上办事。”

周衍沉默。

他看着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看着他眼中那抹与王氏一模一样的倔强。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王念大喜，跪下磕头。

周衍扶起他，把棉衣披在身上。

雪越下越大。

远处，薪火谷的炊烟在雪幕中袅袅升起。

四百三十七人，都在等着过年。

冬天漫长而平静。

没有战事，没有瘟疫，没有虚空之噬。雪一场接一场地下，把整个山谷裹成一片银白。人们窝在屋里，烤火，聊天，做手工活。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笑声穿透风雪，传到很远的地方。

周衍每天早出晚归。

早上带着王念和几个年轻人去巡视粮仓、柴堆、牲畜棚。下午在学堂里听宋谦留下的弟子讲课——宋谦去了临淄，但把他的学问留了下来。晚上在铁匠铺里跟着新来的铁匠学艺——姬炎走了，但他的徒弟们还在。

“检测到宿主行为模式变化。” 系统的声音响起，“过去三个月，宿主参与生产活动的比例上升至67%，参与决策的比例下降至33%。”

“这是‘放权’的表现。”

周衍点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薪火谷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四百三十七人的。

他要做的，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作用。

这就是“建设”。

也是“传承”。

腊月二十三，小年。

谷里张灯结彩，杀猪宰羊，热闹非凡。周衍被推举坐在主位，看着满院子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看着孩子们追逐嬉闹——

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还是个落魄贵族，一个人躲在破屋里挨饿受冻。

三年后，他有了四百多人，有了薪火谷，有了——

家。

“主上。”王念凑过来，压低声音，“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要找您。”

周衍挑眉：“谁？”

“不认识。是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但说话挺硬气。”

周衍起身，走到谷口。

雪地里，站着一个白发老者。

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周衍熟悉的光芒。

“姜前辈？”他惊讶道。

姜子牙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老夫找了你三个月。”

周衍连忙把他迎进谷中，让人端来热汤热饭。姜子牙也不客气，连喝三碗热汤，吃了两大碗饭，才放下碗筷，长舒一口气。

“活过来了。”他说。

周衍等他缓过来，才问：“前辈这三个月去哪了？”

姜子牙沉默片刻：

“去找天道分身。”

周衍心头一震。

“找到了？”

“找到了。”姜子牙点头，“在东海。”

东海？

周衍想起三年前，虚空母体在狼居胥山被斩杀时，天道分身逃脱的方向——

也是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