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归谷

回程的路，走得比去时慢得多。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姜姒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看——看路边枯树上的新芽，看雪地里冒头的草尖，看远处山峦间隐约的炊烟。她像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沉睡了三千年，她对这个世界是陌生的。” 系统的声音响起，“虽然她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意志，但真正‘活着’的时间，其实很短。”

周衍看着姜姒的背影。

她蹲在路边，用手指轻轻拨开积雪，露出下面一株嫩绿的草芽。那草芽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喜欢？”他问。

姜姒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孩子般的惊喜：

“它认识我。”

周衍愣了一下。

“这些草木，这些山川，这些生灵……” 她轻声说，“都认识我。”

“它们一直在等我醒来。”

姜子牙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三千年。

草木枯荣三千次，山川变迁三千年。

但它们还记得。

记得那个沉睡的女神。

记得那个——

曾经守护它们的人。

“走吧。”周衍说，“前面还有更美的。”

姜姒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身后，那株草芽在阳光下微微摇曳。

像在告别。

又像在祝福。

七天后，薪火谷遥遥在望。

谷口的山石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王念。

他裹着那件粗麻布棉衣，冻得直跺脚，却一步也不肯离开。

看见周衍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他撒腿就跑过来：

“主上！主上回来了！”

周衍被他扑了个踉跄，笑着拍拍他的头：

“你怎么在这？”

“俺天天在这等！”王念眼眶红红的，“俺娘说，主上出门，一定要有人等着接。俺是主上的跟班，俺不等谁等？”

周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了一眼姜姒。

姜姒也在看他。

“这就是你说的‘家’？” 她轻声问。

周衍点头：

“对。”

姜姒看着谷中升起的炊烟，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看着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闹——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和三千年前，第零任背着她看长安城烟花时，一模一样。

“真好。” 她说。

谷里的人早就得到消息，全都在谷口迎接。

周衍一出现，人群就沸腾了。

“主上回来了！”

“主上真的回来了！”

“主上没死！”

周衍被簇拥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

“姬叔呢？姬武呢？风渐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有人答：“姬叔在北边，说开春就回来。姬武在咸阳，上月来信说一切安好。风渐——”

那人顿了顿：“风渐三个月前派人送信回来，说草原上一切正常。但最近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周衍脚步一顿。

风渐失联了？

“分析：” 系统道，“风渐负责的区域是狼居胥山附近，虚空母体的老巢。如果天道分身还有后手，那里最可能出现问题。”

周衍心中一沉。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姜姒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他们对周衍的信任和依赖。

她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第零任等了三千年的，不是某个强大的救世主。

而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因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拳头上。

在心里。

当晚，薪火谷大摆宴席。

杀猪宰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震天。

周衍被灌了不少酒，脸颊通红，眼神却格外清明。

他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人。

姬炎的徒弟们坐在一起，讨论着开春后要铸多少农具。

王氏的姐妹们一边喝酒一边炫耀自家的孩子。

赵柴夫的徒子徒孙们争论着哪座山上的柴最好烧。

还有那些犬戎人，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他们教孩子们骑马射箭，孩子们教他们读书识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的声音响起，“欣慰，满足，还有一丝……不安。”

周衍没有否认。

风渐失联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今晚，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

“想什么呢？”

姜姒在他身边坐下。

周衍转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在想，”他说，“如果三千年前，第零任也能这样，该多好。”

姜姒沉默。

“他……” 她轻声开口，“是个傻子。”

周衍看着她。

“当年天道入侵，他本来可以走的。以他的本事，随便去哪个世界都能活得很好。”

“但他不走。”

“他留下来，剥了自己的本源，骗了天道三千年。”

“就为了——”

她顿了顿：

“让我多睡一会儿。”

周衍沉默。

三千年。

一个人，用三千年布一个局，等一个人。

等到之后，把自己最后的力量，给那个人。

然后消失。

什么也不求。

什么也不留。

只留下一句话——

“姐姐，我做到了。”

“他是傻子。” 姜姒轻声说，“我见过很多聪明人，但只有他一个傻子。”

她看着周衍：

“你也一样。”

周衍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