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奠

风渐下葬后的第七天，薪火谷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田里的秧苗需要除草，山上的新矿需要人手，学堂里的孩子等着上课，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衍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谷中往来的人群。七天前，这里刚刚举行了一场葬礼。七天后的今天，人们已经像往常一样各忙各的。

只是偶尔，会有人抬头看一眼北边。

看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检测到群体情绪变化。” 系统的声音响起，“悲伤，但转化为动力。这是健康的应对方式。”

周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系统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主上。”王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衍转头，看见少年捧着一碗热汤走来。

“俺娘让人捎信回来了。”王念把汤递给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周衍接过信，展开。

是王氏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

“主上，朝歌城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最近有好多陌生人进城，穿的都一样，像是哪个大人物的私兵。他们在打听‘会法术的人’。洗衣铺的客人都不敢多说话。主上小心。”

周衍心中一沉。

私兵？

打听会法术的人？

“分析：” 系统道，“可能有人在暗中收集觉醒者的信息。目的未知，但大概率不是好事。”

周衍收起信。

“还有别的消息吗？”

王念点头：“姬爷也来信了。”

姬爷是姬钊。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

姬钊的字迹工整得多：

“主上，蓟城这边的几个老派家族愿意派人来薪火谷看看。但他们有个条件——想见主上本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周衍挑眉。

要事？

什么要事？

“建议：可以见。” 系统道，“老派家族虽然传承残缺，但底蕴深厚。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对薪火谷是重大助力。”

周衍点头。

他看向王念：“还有吗？”

王念摇头：“就这些。姬武哥和赵叔那边还没消息，可能路远，信还在路上。”

周衍沉默。

姬武在咸阳，赵柴夫在邯郸。

咸阳那边，有虚空气息的痕迹。

邯郸那边，有新发现的灵石矿脉。

两边都重要，两边都不能出事。

“主上，”王念忽然开口，“俺想去朝歌。”

周衍一愣：“去朝歌做什么？”

“俺娘一个人在那边，俺不放心。”王念低着头，“俺想去看看她，顺便帮帮忙。”

周衍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里有担忧，也有倔强。

“你知道朝歌现在什么情况吗？”

王念点头：“知道。有坏人。但俺不怕。”

“为什么不怕？”

王念抬起头，认真道：

“因为主上教过俺，遇到事，先想怎么办，再想怕不怕。”

周衍愣住了。

这是他教王念的？

好像确实说过。

在某个傍晚，站在这块山石上，指着谷里的灯火，说过类似的话。

“俺想好了。”王念继续说，“俺去朝歌，不惹事，就帮俺娘打打下手，顺便打听消息。万一有事，俺跑得快，能回来报信。”

周衍看着他。

这个当初连“跟班”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的少年，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

“好。”他说。

王念眼睛一亮：“主上答应了？”

周衍点头：“但有个条件。”

“主上请说！”

“活着回来。”

王念咧嘴笑：“那当然！俺还要给主上端汤呢！”

王念走后，周衍独自站在山石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谷里的炊烟升起来了。

四百三十六人，四百三十六户炊烟。

每一缕烟后面，都是一张脸，一个故事，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宿主在想什么？” 系统问。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风渐。”

“风渐已经死了。”

“我知道。”

“宿主在自责？”

周衍没有回答。

他知道系统在试图分析他的情绪。

但有些东西，分析不出来。

风渐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风渐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脚踝，说“快走”。

他没能救他。

只能看着他死。

“宿主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系统道，“如果宿主当时撤退，裂缝会继续扩大，会有更多人死。”

周衍苦笑。

“系统，你越来越像人了。”

“这是夸奖吗？”

“是。”

“……”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你也在变。”

周衍挑眉：“变什么？”

“变回人。”

周衍愣住了。

变回人？

他什么时候不是人了？

“穿越之初，宿主的心态是‘旁观者’。” 系统道，“只想自保，不想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