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生根

周衍走后，薪火谷安静了三天。

三天里，王念每天都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远方。

看周衍离开的方向。

看那片越来越远的原野。

第四天，有人来找他。

是铁生。

“王老。”铁生的脸色有些凝重，“有件事得跟您说。”

王念转头看他：

“什么事？”

铁生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从洛阳来的。姬铁的信。”

王念接过信，展开。

姬铁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王老：洛阳城里出了怪事。最近一个月，有十几个人来打听《薪火全书》的事。他们不是普通人，穿得很好，说话也很客气，但问的问题很奇怪。”

“他们问，这书是谁写的？写书的人还在不在？这书传出去多久了？有多少人看过？”

“俺觉得不对劲，没敢多说。但他们走了之后，俺越想越不对。”

“王老，您那边有没有也遇到这样的人？”

王念看着这封信，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前几天，也有人来谷里打听。

穿着普通的衣裳，说话很客气，问的问题——

和姬铁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铁生。”他开口。

铁生上前：

“王老？”

王念把信递给他：

“你看看。”

铁生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念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远方，那片周衍消失的方向。

“主上刚走，就有人来打听……”

他顿了顿：

“不对劲。”

第五天，又有信来。

从临淄来的。

宋愚的字迹：

“王老：临淄城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四处打听《薪火全书》的事，问得很仔细。宋念那孩子机灵，偷偷跟了他们一段，发现他们去了城外一个废弃的祠堂。”

“那祠堂，三百年前是副太卜的人待过的地方。”

王念心头一紧。

副太卜的人？

三百年前待过的地方？

“铁生。”他喊。

铁生跑过来：

“王老？”

王念把信递给他：

“你看。”

铁生看完，脸色苍白：

“王老，这……”

王念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信。

看着那些——

从各处传来的消息。

第六天。

第七天。

第八天。

信一封接一封来。

邯郸的，朝歌的，江东的——

每一个地方，都有人说遇到了“陌生人”。

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在打听《薪火全书》。

每一个地方，都有人问同样的问题——

“这书是谁写的？”

“写书的人还在不在？”

“这书传出去多久了？”

“有多少人看过？”

王念坐在屋里，面前摆着一堆信。

铁生、宋谦的后人、姬炎的徒弟们，都挤在屋里。

没有人说话。

气氛很压抑。

“王老。”铁生终于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念摇头：

“不知道。”

他指着那些信：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

“有人盯上咱们了。”

第九天，最后一个消息传来。

不是信。

是一个人。

一个从北边来的年轻人。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走到谷口就倒下了。

守门的人把他抬进来，王念亲自去看。

年轻人睁开眼睛，看见王念，挣扎着说了一句话：

“北边……有人来了……”

“他们……穿着白衣服……像神仙……”

“他们……在打听主上……”

说完，他昏了过去。

王念愣在那里。

穿着白衣服？

像神仙？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些传说中的——

仙人。

那天晚上，王念一个人坐在屋里。

面前摆着那些信。

一封一封。

他看着那些信，想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屋子。

走到谷中央那块碑前。

月光下，碑上的字很清晰：

“不忘本，不忘路，不忘——”

“那些死去的人”

王念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主上。”他轻声说，“俺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俺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俺会守着。”

“守着这谷。”

“守着这些人。”

“守着——”

他顿了顿：

“您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