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春信
雪化了。
春天来了。
薪火谷的积雪消融,溪水哗啦啦地流淌。山坡上的草芽一夜之间冒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像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绒毯。
周衍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这一切。
冬天过去了。
谷里的人比去年冬天更多了。
一个冬天过去,又有人从各地来。有背着包袱的,有拖家带口的,有拄着拐杖的,有抱着孩子的。他们拿着《薪火全书》,说是照着练了,觉得有用,就来找“那个地方”。
一万两千人,变成了一万五千人。
“人口增长太快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担忧,“照这个速度,明年这个时候,会超过两万。”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新来的人。
看着他们眼中的光。
和那些老人一样的光。
“主上。”王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衍转头。
王念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一个冬天过去,他又老了一些,背更驼了,走路更慢了。
但他还在走。
“主上,有信。”王念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从好几个地方来的。”
周衍接过信,一封一封看。
第一封,从洛阳来。
姬铁的字迹:
“主上,洛阳城里学书的人越来越多了。去年冬天,又有三百多人照着书练,能感觉到灵力了。俺的铁匠铺忙不过来,又收了五个徒弟。”
周衍点头。
第二封,从临淄来。
宋愚的字迹:
“主上,学堂又扩了。现在有三百多个孩子,老的学堂装不下,又在城东开了个新的。宋念那孩子,现在也能教书了。”
周衍笑了。
宋念。
那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说要跟他走,他没让。
现在,也能教书了。
第三封,从邯郸来。
赵石头的字迹:
“主上,矿洞又挖深了。去年冬天挖出来的灵石,比前年多一倍。俺让人铸了三百柄剑,都送到薪火谷去了。您收到了吗?”
周衍想了想。
三百柄剑?
好像收到了。
都堆在铁匠铺后面的仓库里,还没分下去。
第四封,从朝歌来。
王柳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主上,那些人又来过了。”
周衍心头一紧。
那些人?
副太卜的旧部?
他继续往下看:
“但他们没动手。只是在城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书摊,看了那些看书的人,然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领头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话。”
“‘原来这就是薪火’。”
周衍沉默。
原来这就是薪火。
那五个人,走了之后,去了朝歌。
去看了那些书摊。
看了那些看书的人。
然后——
走了。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他们在看。”
周衍点头。
他知道。
他们在看。
看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看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活。
看——
他当年做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第五封信,从一座他没去过的地方来。
信封上写着:
“薪火谷周衍亲启”
“落款:陈”
周衍打开信。
信纸很薄,字迹清秀:
“周先生台鉴:”
“晚辈陈默,江东人氏。去年偶得《薪火全书》一卷,如获至宝。照着练了半年,觉醒了根器。”
“晚辈想请教先生一事——”
“修炼之后,当如何?”
“是继续往上爬,还是往下传?”
“是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
“望先生赐教。”
周衍看着这封信。
看着这几行字。
修炼之后,当如何?
继续往上爬,还是往下传?
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这封信——”
周衍抬手,打断它。
他看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王念。”他开口。
王念上前:
“主上?”
周衍把那封信递给他:
“这封信,留着。”
王念接过去,看了看,愣住了:
“主上,这人问的……”
周衍点头:
“问得好。”
“以后会有人,问同样的问题。”
“这封信——”
他顿了顿:
“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周衍坐在屋里,点了一盏灯。
面前摆着纸和笔。
他想了想,开始写:
“陈默足下:”
“来信收悉。所问之事,吾思之良久。”
“修炼之后,当如何?”
“吾之答案——往下传。”
“为何?”
“因往上爬者,终有尽时。”
“往下传者,无穷无尽。”
“独善其身,不过百年。”
“兼济天下,可传万世。”
“薪火之名,意即在此。”
“愿足下共勉。”
“周衍”
他放下笔,看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递给王念:
“让人送去。”
王念接过信,点头。
走到门口,又回头:
“主上,您还没睡?”
周衍摇头:
“睡不着。”
王念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走了。
周衍一个人坐在屋里。
灯芯噼啪响。
窗外,月光很亮。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什么?”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第零任当年,有没有写过这样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