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阶层
陈默说:
“人和人,不一样。”
“有人擅长种田,有人擅长打铁,有人擅长教书。”
“让擅长的人,去做擅长的事。”
“让不擅长的人,去学擅长的事。”
“一层一层,分下去。”
“这样——”
他看着王念:
“就不会乱。”
王念沉默。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眼中的光。
忽然,他想起三百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会。
只是跑得快。
但主上说,跑得快,就能活着。
活着,就能替他们看着。
现在——
他看着陈默。
这个年轻人,比他聪明。
比他懂得多。
也许——
该让他试试。
第二天一早,王念召集了所有人。
两万多人,挤在谷中央的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在吹。
王念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
老人,年轻人,孩子。
从各地来的。
因为那本书,聚到这里。
“诸位。”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太多了。”
“我管不过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王念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指着陈默:
“这个人,叫陈默。”
“从江东来的。”
“他有个办法。”
“你们——”
他顿了顿:
“听听看。”
陈默走上台。
他看着那些人,开口:
“诸位,晚辈有一个想法。”
“分。”
“按会什么分。”
“会种田的,去种田。”
“会打铁的,去打铁。”
“会看病的,去医馆。”
“会教书的,去学堂。”
“什么都不会的,就去学。”
“分完之后,每一行选一个头。”
“有事,找头。”
“头解决不了,找王老。”
“王老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
“大家一起想办法。”
人群中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问:
“选头?怎么选?”
陈默说:
“大家推。”
“谁最会种田,就推谁当田头。”
“谁最会打铁,就推谁当铁头。”
“谁最会看病,就推谁当医头。”
“谁最会教书,就推谁当学头。”
“推出来的头,管那一行的事。”
又有人问:
“那要是头管不好呢?”
陈默说:
“换。”
“大家觉得他管不好,就换一个。”
“换到管好为止。”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王念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
第一次参与“管”的人。
“王老。” 铁生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行吗?”
王念想了想:
“不知道。”
“但——”
他看着那些正在议论的人:
“总比现在强。”
那天下午,选举开始了。
种田的聚在一起,推田头。
打铁的聚在一起,推铁头。
看病的聚在一起,推医头。
教书的聚在一起,推学头。
吵吵嚷嚷,争争论论。
一直闹到天黑。
天黑的时候,头选出来了。
田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种了四十年地,从洛阳来的。
铁头是铁生,没人比他更会打铁。
医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祖传三代行医,从临淄来的。
学头是宋念,虽然年轻,但教了三年书,学生们都服他。
还有别的头。
柴头,水头,粮头,药头——
一个接一个。
王念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
第一次被选出来的头。
“王老。” 陈默走到他身边。
王念转头:
“怎么了?”
陈默指着那些人:
“这只是开始。”
王念问:
“什么意思?”
陈默说:
“分了之后,还有规矩。”
“定了规矩,还得有人守。”
“守规矩的,奖。”
“不守规矩的,罚。”
“奖什么,罚什么——”
他顿了顿:
“还得商量。”
王念看着他:
“你都想好了?”
陈默摇头:
“没想好。”
“但——”
他看着那些人:
“可以一起想。”
那天晚上,王念坐在屋里,面前摆着那封信。
玄霄的信。
“半年后,会有人来。”
“比之前更多。”
“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看着那封信,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有光。
“准备好了吗?”他喃喃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些新选的“头”们,正聚在一起商量什么。
吵吵嚷嚷。
但吵完之后,定了规矩。
定了规矩之后,散了。
各自去管各自的事。
他看着那些背影。
看着那些——
第一次管自己的人。
“主上。”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他们在学。”
“学着自己管自己。”
“学着——”
他顿了顿:
“一起活着。”
风吹过来。
很轻。
很凉。
但那些灯火,还亮着。
一盏一盏。
一片一片。
照亮了整个山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