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阶层
新来的人越来越多。
第十天,谷里的人口突破了两万。
第二十天,突破了两万五千。
第三十天——
王念已经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天睁开眼睛,就看见更多的人挤在谷里。有的住在屋里,有的住在棚里,有的干脆睡在露天地里,生一堆火,裹着破被子,也就过夜了。
没有人抱怨。
因为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但王念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王老。” 铁生跑过来,满头大汗,“粮食不够了。”
王念看着他:
“还有多少?”
铁生说:
“最多撑十天。”
王念沉默。
十天。
十天后,这两万多人,吃什么?
“王老。” 宋念也跑过来,“学堂里挤不下了。新来的孩子没地方上课。”
“王老。” 医馆的人也跑来,“药材快用完了。这几天病了十几个人,没药治。”
“王老。” 铁匠铺的人也跑来,“铁不够了。新来的想做农具,没铁。”
王念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他活了三百二十一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王老。”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王念抬头。
是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上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念问:
“你是谁?”
中年人走过来,躬身行礼:
“晚辈姓陈,单名一个默字。江东人氏。”
王念愣了一下:
“陈默?那个写信问‘修炼之后当如何’的陈默?”
陈默点头:
“正是晚辈。”
王念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陈默说:
“江东也乱了。”
“那些查书的人,到了江东。”
“晚辈待不下去,就来了。”
王念问:
“你来做什么?”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人:
“帮您。”
王念愣住了:
“帮我?”
陈默点头:
“晚辈读过您的信。”
“您说,往上爬者终有尽时,往下传者无穷无尽。”
“您说,薪火之名,意即在此。”
他看着王念:
“晚辈想试试。”
王念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眼睛很亮。
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你想怎么帮?”王念问。
陈默想了想:
“晚辈一路上看了。”
“谷里现在的问题,不是人太多。”
“是——”
他顿了顿:
“没规矩。”
王念愣住了:
“没规矩?”
陈默点头:
“对。没规矩。”
“谁该干什么,谁不该干什么,谁负责什么——”
“全没有。”
“大家挤在一起,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乱成一团。”
“这样下去,人越多,越乱。”
王念沉默了。
他知道陈默说得对。
这三百年,薪火谷一直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人少的时候,没问题。
现在人多了——
他管不过来了。
“你说怎么办?”王念问。
陈默想了想:
“分。”
王念问:
“怎么分?”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人:
“按会什么分。”
“会种田的,去种田。”
“会打铁的,去打铁。”
“会看病的,去医馆。”
“会教书的,去学堂。”
“什么都不会的——”
他顿了顿:
“就去学。”
王念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陈默摇头:
“不简单。”
“分了之后,还得有人管。”
“种田的,要有田头。”
“打铁的,要有铁头。”
“看病的,要有医头。”
“教书的,要有学头。”
“一层一层,管起来。”
王念皱眉:
“这不就和那些当官的一样了?”
陈默笑了:
“不一样。”
王念问:
“哪不一样?”
陈默指着那些新来的人:
“他们不是被逼着来的。”
“是自愿来的。”
“自愿来的,愿意守规矩。”
“守规矩,就不是当官。”
他看着王念:
“是——”
他顿了顿:
“自治。”
那天晚上,王念一夜没睡。
他在想陈默的话。
自治。
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想过。
三百年来,薪火谷一直是他说了算。
大事小事,都是他拿主意。
现在人多了,他管不过来了,就得让别人管。
让别人管——
那还是薪火谷吗?
“王老。” 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念抬头。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汤:
“睡不着?”
王念接过汤,喝了一口。
很暖。
“陈默。”他忽然开口。
陈默看着他:
“王老请说。”
王念问:
“你读过那本书,练过那本书,对吧?”
陈默点头:
“对。”
王念问:
“那你告诉我,那本书里,有没有写过——怎么管人?”
陈默想了想:
“没写过。”
王念愣住了:
“没写过?”
陈默点头:
“没写过。”
“那本书里,只写怎么修炼,怎么种田,怎么打铁,怎么治病。”
“没写怎么管人。”
王念皱眉: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管?”
陈默指了指自己:
“晚辈自己想的。”
王念看着他:
“自己想的?”
陈默点头:
“对。”
“那本书里虽然没写,但晚辈读了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王念问:
“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