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传承

石头带着那三十七个人留下之后，薪火谷又热闹了几天。

他们什么都不会，只会种地、打猎、打架。

陈默把他们分到各头手下，让他们从头学起。

石头被分到铁生手下，学打铁。

第一天，他把铁锤砸在自己手上。

第二天，他把铁胚打歪了。

第三天，他把炉火弄灭了。

铁生看着他，叹口气：

“你是来学打铁的，还是来拆铺子的？”

石头低着头，不说话。

第四天，他又来了。

还是砸手，还是打歪，还是弄灭。

铁生忍不住了：

“你就不能小心点？”

石头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俺小心了。”

“俺真的很小心了。”

铁生看着他。

看着他手上的伤，看着他眼中的疲惫。

忽然想起自己刚学打铁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天天砸手。

天天打歪。

天天被师父骂。

他叹口气，走过去，握住石头的手：

“这样握。”

“这样砸。”

“这样看火候。”

石头照着做。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十次，终于打出一块差不多的铁胚。

石头看着那块铁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有光：

“俺……俺会了？”

铁生点头：

“会了。”

石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师父……”

铁生愣了一下：

“你叫俺什么？”

石头说：

“师父。”

“您教俺，就是俺师父。”

铁生沉默。

他想起自己的师父。

三百年前，那个叫姬炎的老人。

也是这样，握住他的手，教他怎么打铁。

也是这样，一次一次，不厌其烦。

也是这样——

被叫“师父”。

“好。”他说，“那就叫吧。”

“以后——”

他指着那块铁胚：

“好好打。”

石头拼命点头。

石头的事传开之后，谷里多了很多“师父”。

种田的有师父，打铁的有师父，看病的有师父，教书的有师父。

老的教新的，会的教不会的。

一层一层，传下去。

王念每天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

老的，和新的。

看着那些——

会的，和不会的。

看着那些——

师父，和徒弟。

“王老。” 陈默走过来。

王念转头：

“怎么了？”

陈默指着谷里：

“您看。”

王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谷中央那块空地上，围着一圈人。

中间，是铁生和石头。

铁生正在教石头打一块新的铁胚。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石头跟着他，一下一下，学得很认真。

旁边围着的人，都是新来的。

他们在看，在学，在记。

“像什么？”陈默问。

王念想了想：

“像一个……”

他顿了顿：

“像一个家。”

陈默笑了：

“对。像一个家。”

“一个——”

他看着那些人：

“有人教，有人学的家。”

那天晚上，王念把陈默叫到屋里。

“陈默。”他开口。

陈默看着他：

“王老？”

王念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牌。

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上面刻着两个字：

“风渐”

陈默愣住了：

“这是……”

王念说：

“三百年前，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他死了，留了这个。”

他把木牌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看着那两个字。

风渐。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能留木牌的，一定是重要的人。

“王老，您这是……”他问。

王念说：

“给你。”

陈默愣住了：

“给我？”

王念点头：

“你比俺聪明。”

“谷里的事，你管得好。”

“俺老了。”

“管不动了。”

他看着陈默：

“这个，给你。”

“让你记住——”

他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都是像风渐一样的人。”

“为了别人，能死的。”

陈默握紧那块木牌。

很轻。

很暖。

他看着王念。

这个三百二十一岁的老人，满脸皱纹，背都驼了。

但他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亮。

“王老。”他开口，声音发颤，“俺……俺能行吗？”

王念笑了：

“你行的。”

“俺看了你这么久。”

“你比俺聪明。”

“比俺懂规矩。”

“比俺——”

他顿了顿：

“会让那些人，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