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远方的信

“怎么传？”

“分班教。”

“学的快的，一班。”

“学的慢的，二班。”

“一班教二班。”

“二班学会了，再教三班。”

“一层一层，传下去。”

“这样，医术就不会只在一个手里。”

“这样，穷人也能有医生。”

“这样——”

“您也不用一个人扛。”

“农禾足下，您若愿意，可以来薪火谷看看。”

“这里也有医馆，也有病人，也有和您一样学医的人。”

“您来了，可以看看他们怎么做的。”

“然后——”

“回去，教更多的人。”

“陈默”

他把信折好，叫来铁生：

“寄出去。”

铁生接过信，看了一眼：

“南疆？”

陈默点头：

“南疆。”

铁生笑了：

“先生，您这信，越寄越远了。”

陈默也笑了：

“是啊。”

他看着远方：

“越寄越远。”

那一年，陈默收到了十七封信。

从西荒来的，从南疆来的，从东海来的，从北漠来的——

从那些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每一封信，都有人在问同样的问题：

“那本书，是真的吗？”

“我们能学吗？”

“我们能来吗？”

每一封信，陈默都回。

回得很慢，因为信太多。

但每一封，他都回。

“陈先生。” 石头问他，“您为什么要回那些信？”

陈默想了想：

“因为他们在问。”

石头问：

“问什么？”

陈默说：

“问路。”

石头愣住了：

“路？”

陈默点头：

“对。路。”

“他们想知道，有没有一条路。”

“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路。”

他看着石头：

“咱们有，就得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

他指着那些信：

“路在这儿。”

石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先生，那他们来了怎么办？”

“谷里装不下那么多人。”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石头说得对。

三万五千人，已经是极限。

再来人，装不下。

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说：

“让他们自己建。”

石头愣住了：

“自己建？”

陈默点头：

“对。自己建。”

“咱们教他们怎么建。”

“教他们怎么种田，怎么打铁，怎么治病，怎么教书。”

“教他们怎么定规矩，怎么选头，怎么传下去。”

“然后——”

他看着远方：

“让他们回去，建自己的谷。”

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王老要把谷交给这个人。

“先生。”他说，“俺懂了。”

陈默点头：

“懂了就好。”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谷口那块山石上。

月光很亮。

照在山谷里，照在那些人身上。

照在那些——

还活着的人身上。

他手里，握着那十七封信。

一封一封，来自不同的地方。

一封一封，写着同样的话：

“我们想活。”

他想起王念。

想起他守了三百多年的这座谷。

想起他最后说的话：

“他们，都是像风渐一样的人。”

“为了别人，能死的。”

他看着那些信。

看着那些——

从远方寄来的希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王老。”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他们来了。”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问——”

“路在哪。”

“俺告诉他们了。”

“路在这儿。”

“在这儿——”

他指着谷里那些人：

“在他们身上。”

风吹过来。

很轻。

很凉。

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那些信，很暖。

因为那些——

正在往这儿来的人，很暖。

因为——

薪火，正在越烧越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