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四方来信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陈默每天还是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那些雪。

看着它们落下，堆积，融化。

看着它们一年又一年，重复着同样的事。

第十七封信寄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

没有回信。

西荒太远了。

南疆也太远了。

那些信，可能要走上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才能送到那些人手里。

“陈先生。” 铁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住。

陈默转头：

“怎么了？”

铁生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又来了。”

陈默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上写着：

“薪火谷 陈默先生收”

“寄自：东海”

东海？

陈默拆开信。

信纸是某种海草压成的，带着淡淡的腥味。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陈默先生：”

“晚辈东海渔人，姓海，名生。世代捕鱼为生，不识字，这封信是请人代写的。”

“去年秋天，有艘商船在海上遇险，被俺们救了。船上的人为了答谢，留下了一本书。”

“那本书叫《薪火全书》。”

“俺们照着书上写的法子，试着种了一点地——您别笑，俺们东海也有地，就是盐碱太重，种不出东西。”

“书上说，盐碱地可以改良。俺们试了，真的改良了。”

“今年，俺们种出了粮食。”

“先生，俺们想问您——”

“俺们能来学吗？”

“俺们想学更多。”

“俺们想让东海，也变成能活人的地方。”

“海生 敬上”

陈默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东海。

盐碱地。

改良。

种出了粮食。

他想起那本书里，确实有一章专门讲盐碱地改良的。

那是三百年前，赵柴夫的徒子徒孙们，在邯郸附近的盐碱地上，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现在，那些法子，传到了东海。

传到了那些渔人手里。

传到了——

那片本来不能活人的地方。

“铁生。”他开口。

铁生上前：

“在。”

陈默指着那封信：

“东海也有人开始学了。”

铁生愣了一下：

“东海？那地方不是只有盐碱地吗？”

陈默点头：

“对。盐碱地。”

“但他们改良了。”

“种出了粮食。”

铁生看着他：

“先生，您要回信吗？”

陈默点头：

“回。”

他走进屋里，铺开纸，拿起笔。

写：

“海生足下：”

“来信收悉。”

“您说，东海也能种出粮食了。”

“这是好事。”

“您问，能不能来学？”

“能。”

“路远，就慢慢走。”

“走到的时候，这里会有人教您。”

“教您怎么改良盐碱地。”

“教您怎么种更多的粮食。”

“教您怎么——”

“让东海，变成能活人的地方。”

“陈默”

他把信折好，递给铁生：

“寄出去。”

铁生接过信，笑了：

“先生，您这信，越寄越多了。”

陈默也笑了：

“是啊。”

他看着远方：

“越寄越多。”

那一年，陈默收到了二十三封信。

从西荒，从南疆，从东海，从北漠——

从那些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每一封信，都有人在问：

“我们能来学吗？”

每一封信，陈默都回：

“能。”

“能来。”

“能学。”

“能活。”

第二十四封信，是在深冬寄到的。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谷里的人都在屋里躲雪。

送信的人是个年轻人，浑身是雪，冻得直哆嗦。

陈默把他迎进屋里，给他生了火，倒了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