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活法

天帝跪在碑前的那个清晨，阳光格外亮。

不是仙界那种刺目的金光，是凡界普普通通的日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被。天帝跪了一夜，腿已经麻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身后的天将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他看着那些碑。看了一夜，还是看不够。

“天帝。”身后传来那个八万年老者的声音，“您跪了一夜。”

天帝没有回头：“你跪了多久？”

老者说：“也一夜。”

天帝问：“在想什么？”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活了八万年，到底活了什么。”

天帝转身看着他。这个老者，他认识很久了。从他还不是天帝的时候，老者就是仙界最老的仙人。永远穿着那件朴素的青袍，永远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永远不说话。今天，他站在这里，说——活了八万年，到底活了什么。

“想明白了吗？”天帝问。

老者摇头：“没有。但——”他看着那些碑，“想留下来，慢慢想。”

天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留下。”

陈默站在那块山石上，看着这一切。三百万魔修还跪着，三十万天兵还跪着，灵界来的人也跪着。他们跪在那片坡地上，跪在两万三千个碑前，从深夜跪到天明，从天明跪到日暮。

阿骨打走过来，脸色有些焦急：“陈先生，他们一直跪着，不起来。”

陈默问：“劝了？”

阿骨打点头：“劝了。天帝劝了，魔尊劝了，灵界的老人也劝了。都不起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山石，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坡地。走到天帝身边，站住。

“起来吧。”他说。

天帝抬头看着他：“陈先生，我想再跪一会儿。”

陈默问：“为什么？”

天帝指着那些碑：“因为——”他顿了顿，“他们跪了那么久，我跪这一会儿，算什么。”

陈默沉默。他蹲下来，看着天帝的眼睛。

“他们跪着，不是为了让你跪。”他说。

天帝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他们跪着，是为了让你们活。活了，就别跪了。站起来，替他们站着。”

天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些天兵。

“都起来。”他说。

天兵们抬头看他，没有动。

天帝又说了一遍：“起来。”

天兵们慢慢站起来。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三十万天兵，齐刷刷站起来。

魔尊也站起来。魔修们跟着站起来。灵界的老人也站起来。灵界的人跟着站起来。

三界的人，都站起来了。站在那片坡地上，站在两万三千个碑前，站在那些“站着的人”面前。

太阳升到最高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那些碑的影子，很短。但那些人站着，影子很长。

那天下午，天帝去找陈默。

陈默还站在那块山石上。天帝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

“陈先生。”天帝开口。

陈默转头：“嗯？”

天帝指着谷里那些人：“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

陈默说：“种田，打铁，看病，教书。”

天帝问：“就这些？”

陈默点头：“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