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活法
天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不觉得无聊?”
陈默想了想:“你觉得无聊?”
天帝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仙界,他每天处理政务,听各方奏报,做各种决定。忙得连停下来想一想的时间都没有。无聊?他不知道什么叫无聊。
“不知道。”他老实说。
陈默指着田里那些正在干活的人:“你看他们。”
天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田里,一群人正在锄地。有老人,有年轻人,有从魔域来的,有从仙界来的,有从灵界来的。他们穿着一样的粗布衣裳,拿着一样的锄头,干着一样的活。脸上有汗,有泥,也有笑。
“他们不觉得无聊。”陈默说。
天帝问:“为什么?”
陈默说:“因为他们在传。”
天帝愣住了:“传?”
陈默点头:“对。传。把活着的法子,传下去。传给后人,传给远方的人,传给那些还没来的人。传着传着——”他看着那些人,“就有意思了。”
天帝沉默。他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这样笑过。
“陈先生。”他说,“我也想试试。”
陈默看着他:“试什么?”
天帝指着那些锄头:“试试——传。”
那天傍晚,天帝换上了粗布衣裳。他把那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袍叠好,放在屋里。拿起一把锄头,走进田里。
天将们愣住了:“天帝——”
他回头:“叫名字就行。我姓张,叫张天。”
天将们面面相觑。张天?天帝的名字?他们从来不知道。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他扛着锄头,走进田里。旁边的老汉教他怎么锄地,怎么握锄头,怎么用力。他学得很慢,手磨出了泡。但他没有停,一锄一锄,从傍晚锄到天黑。
天黑的时候,他直起腰,看着那片锄过的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但他觉得,比处理一万年政务还有意思。
魔尊也换了衣裳,走进另一片田里。灵界的老人也换了衣裳,走进学堂。三界的人,都换了衣裳。种田的种田,打铁的,看病的,教书的。和那些凡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天晚上,天帝又去了那片坡地。魔尊也在,灵界的老人也在。三界之主,站在那些碑前。
“你们说,”天帝开口,“他们看见了吗?”
魔尊问:“看见什么?”
天帝指着那些碑:“看见我们。”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看见了。”
天帝问:“你怎么知道?”
魔尊指着那些碑前的野草:“你看,它们在动。”
月光下,那些野草在风中摇摆。很轻,很慢,像在点头。
天帝看着那些野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好。”
远处,陈默站在那块山石上,看着那三个站在碑前的身影。阿骨打站在他身边。
“陈先生。”他问,“他们也会留下吗?”
陈默想了想:“不知道。但——”他看着那些灯火,“他们活了。”
阿骨打愣住了:“活了?”
陈默指着自己的心:“这里的活。”
阿骨打看着那三个身影,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帝,那个曾经冷漠无情的魔尊,那个曾经什么都不在乎的灵界老人。他们站在那些碑前,和那些凡人一样,站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越来越亮了。
那东西,叫——平等。
远处,那片坡地上,两万三千个碑静静地立着。碑前的野草,在风中摇摆。像在看着那些人,又像在告诉他们——站着的人,不怕多。人多了,站着的就更多了。站着的多了——就再也倒不了了。
那天夜里,谷里的灯火,比往常更亮了。不是灯多了,是亮了。每一盏灯,都比之前更亮。像在庆祝,又像在告诉那些新来的人——这里,永远有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