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铁流

天兵退了，但退的只是先头部队。白袍老者坐在密室里，听完探子的回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万天兵，跪了一万五，走了一万五。跪下的那些，把剑放在田埂上，坐在凡界的麦田边，不回来了。

“他们在干什么？”他问。

探子说：“在看麦子长。”

白袍老者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盏长明灯。灯油是满的，火苗很旺。但他觉得冷。那些凡人，把他的天兵变成了种地的。不是用刀，不是用枪，是用麦苗。麦苗比刀厉害，比枪厉害。麦苗扎进土里，也扎进人心里。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再派。”他说，“这次派精锐。不怕死的。不会跪的。”

魔域的黑袍老者也派了精锐，灵界的青袍老者也派了精锐。三界最顶尖的战力，同一时刻扑向凡界。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塌了的墙。那堵墙还在，但他们不走。他们绕过了墙，从天上降下来。没有金光，没有黑光，没有青光。无声无息，像一群鬼。

北边新家，铁心正在铁匠铺里打铁。炉火烧得通红，铁锤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他的手还没好，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一锤一锤，打着锄头。打了三百把，不够。打了五百把，还是不够。打了一千把，够了。但他没有停，接着打。打剑，打刀，打枪。他不知道谁会来，但他知道，会来的。

天帝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麦苗。麦苗长高了，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摆。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但他知道，等不到两个月了。

“天帝。”铁心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剑。暗红色的，剑刃很薄，剑身很韧。比上次的还好，硬两倍，韧两倍。

天帝接过剑，掂了掂。很沉，很稳。

“多少？”他问。

铁心说：“一千把剑，五百把刀，三百支枪。够一千八百人用。”

天帝点头：“够了。”

天亮了。北边的天空，出现了三百道金光。不是天兵，是天将。仙界的精锐，每个人都能以一敌百。他们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北边新家的麦田里。麦苗被踩倒了，一片一片，像被碾过一样。铁心从铁匠铺冲出来，看着那些被踩倒的麦苗，一动不动。

天帝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天将。三百人，不多，但每个人身上的杀意，比一万天兵还重。为首的是个年轻人，面容冷峻，眼神淡漠。他穿着金甲，没有带头盔，长发在风中飘着。他看着天帝，开口：“让开。”

天帝没有让。

年轻人抬起手，一道金光射向天帝。天帝躲开了，金光打在他身后的铁匠铺上。铁匠铺炸了，炉子塌了，风箱碎了，铁砧裂了。铁心看着那些碎片，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

天帝举起剑，冲向那个年轻人。剑光闪过，年轻人躲开了。他的速度比天帝快十倍，力量比天帝大十倍。一拳打在天帝胸口，天帝飞出去，撞在田埂上，吐出一口血。他站起来，又冲上去。又一拳，又飞出去。又站起来，又冲上去。

年轻人看着他：“你不怕死？”

天帝说：“怕。但不能退。退了，地就没了。地没了，人就活不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一道金光射向天帝的胸口。铁心扑过来，挡在他面前。金光打穿了铁心的肩膀，血涌出来。他没有倒，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

“让开。”年轻人说。

铁心没有让。

年轻人又抬起手，铁心冲上去。没有剑，没有刀，没有枪。只有一双打铁的手。他抓住年轻人的衣领，一拳打在他脸上。年轻人的头偏了偏，转回来，看着铁心。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铁心打的。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被凡人打过。

“你——”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