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铁流

铁心又打了一拳。又一拳。又一拳。年轻人抓住他的手，捏碎了。铁心的手碎了，骨头扎出来，血滴在地上。他没有喊疼，用另一只手打。年轻人又抓住那只手，也捏碎了。铁心的两只手都碎了，垂在身侧，像两截枯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笑了。“打不了铁了。”他说。

年轻人看着他，看着那双垂着的手，看着那张笑着的脸。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手碎了，还在笑。打不了铁了，还在笑。

“你笑什么？”他问。

铁心说：“笑你。活了那么久，不知道什么叫站着。”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他抬起手，金光凝聚在掌心，要杀了铁心。天帝冲过来，一剑刺进他的肩膀。年轻人转身，一掌打在天帝胸口。天帝又飞出去，倒在麦田里。麦苗被压倒了，但根还在。

年轻人看着那片被压倒的麦苗，看着那些根。根扎得很深，拔不出来。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自己还是凡人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种过地，也站过。后来，他成了仙，不种地了，也不站了。只会杀人。

他的金光散了。

“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叫什么？”

天帝从麦田里站起来，浑身是泥：“张天。”

铁心站在他身边，两只手垂着：“铁心。”

年轻人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那三百天将，跟着他走了。没有杀一个人，没有烧一块地。只是走了。

西边新生，魔尊也遇到了精锐。不是三百，是五百。魔域最顶尖的杀手，每个人都能隐身，能遁地，能化影。他们从地下钻出来，杀了一个又一个。魔尊浑身是伤，一条胳膊断了，一条腿瘸了。但他还站着。

东边新路，灵界老人也遇到了精锐。四百灵士，每个人都能控风控水控雷。他们从天上降下来，灵界老人被雷劈了三次，头发烧焦了，皮肤裂了，但他还站着。

三界的精锐，都退了。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了。那些凡人，站着，让你杀。杀了，后面还有人站着。杀不完，就不杀了。

仙界密室。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听着探子的回报。精锐派了，没杀人，自己回来了。

“为什么？”他问。

探子说：“他们说，那些凡人站着，杀不完。”

白袍老者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盏长明灯。灯很亮，照着他苍白的脸。

“站着，杀不完。”他喃喃道，“那就让他们站。站到——”他顿了顿，“站不动的时候。”

凡界，北边新家。铁心坐在铁匠铺的废墟前，两只手垂着，骨头还露在外面。天帝蹲在他面前，给他包扎。铁心没有说话，天帝也没有说话。包完了，铁心站起来，看着那片被踩倒的麦苗。麦苗倒了，但根还在。根在，还能长。

“天帝。”他开口，“手废了，打不了铁了。”

天帝点头：“知道。”

铁心问：“那我能干什么？”

天帝指着那些麦苗：“看着它们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