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博

“拍到她推了他。”陆潇把另一张截图放上来——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瘦小的身影用力推了一个更高的男人，“然后她转身跑了。跑的瞬间，从她身上掉了一样东西。”

她抽出第三张照片。画面放大之后只看清一只手，穿着冲锋衣的手，手上抓着一条带子，带子底下吊着一张卡片。

“你的工牌。”陆潇说，“徐晋还在跟法务商量要不要公开监控。他建议内部处理——理由是避免舆论风险。”

“他想压下去。”

“当然。但光靠一张身形相似的监控截图，你扳不倒他——除非有人站出来说他确实和郑晓楠在那晚见过面，承认是他逼她签了主动离职协议，承认他知道她卡里只剩八百块，还让她在优化名单里多待了两个月。”

陆潇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话里藏着一层试探。

“你愿意做这个人吗？”

茶水间里传来微波炉加热三明治的叮声，咖啡机打完最后一份浓缩，咝咝地冒着蒸汽。走廊外有人喊“早”，声音轻松得像不知道自己公司昨晚死了人。一切都像最普通的上班日。

陆潇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来。是一份内部调查协助申请表，上面盖着公司风控部的红章。

“如果你愿意作内部调查证人，风控部有权调取你和徐晋之间的所有工作通讯记录，包括邮件、im、会议录音。这是一种保护——一旦记录被调走，徐晋没权限再动那些东西，也没能力把它们弄丢或删干净。你想清楚再说。”

温庭峰看着那张表。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像第二章开头那根灯管的电流还跟着他。

“他现在在哪？”

“九点公司有管理层晨会。”陆潇抬腕看表，“以他的习惯，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温庭峰没管那张申请表。他拉开门，从十四楼走出去，身上的外套还是昨天那件西装，后背压了一整夜，起了三道褶子，但遮不住他比凌晨棱角更分明的肩膀。他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二楼，电梯上升时耳朵微微嗡了一下，门开了。

徐晋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刚冲的咖啡。看见温庭峰走进来的第一秒他还维持着习惯性的镇定，直到温庭峰走进晨光里，他才看清来人的眼睛。

“庭峰——”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温庭峰走到他面前，“郑晓楠在楼下和你争的时候，你跟她说了什么？”

徐晋的咖啡杯晃了一下，褐色液体溅在白色衬衫袖口上，他低头看着袖口上的渍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推了你。转身跑的时候手里还抓着我的工牌。你的身形和监控里那个人完全一致——你可以否认，但法务调完监控，你想改口就晚了。”

会议室里早到的两个人停下交谈，玻璃门虚掩着，所有目光从桌对面聚拢过来。徐晋抬头看着温庭峰，眼神变了好几次，从防御到慌乱，从慌乱到某个更暗的地方。然后他伸手拉住温庭峰的胳膊，把人往消防通道里推。

消防通道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清洁工的拖把斜靠在墙上，空气里一股八四消毒液的涩味。

“庭峰，你听我解释——”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你在不在楼下？”

“……在。”徐晋的嘴唇泛白，“但我找她是想帮她。她之前托人让我给她转内部推荐，我只是——我只是下楼告诉她那个岗位已经招满了。”

“她的赔偿金呢？她n+1是谁让她签主动离职的？”

“不是我——是hr那边跟她说，在优化名单上，以后背调不好看。主动离职可以有一个体面的离职证明。我是为她好。”他咽了口唾沫，“你知道现在外面行情有多差——哪个大厂愿意用一个被优化过的人？”

“体面的离职证明，”温庭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你给她体面，她交不起房租。”

徐晋没有说话。

“她微博上说你开会转笔，转了三分钟。你说公司补偿方案是n+1，后来hr告诉她主动离职——你自己也知道，这个差额够她活三个月。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发过一条微博，把你说她把工牌扔了？她没扔——她把我的工牌捡走了。”

消防通道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城市噪声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我会配合公司调查。”温庭峰说，“不管是内部还是警方。她死的时候，手里有我的工牌。如果那不是第一次——如果你之前劝签的不止她一个——一切都会从你的邮件和im记录里翻出来。”

他松开消防通道的门把手。门弹开的时候撞在墙上，发出沉重的金属闷响。

陆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消防通道出口。她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映得她表情格外冷。她看了徐晋一眼，然后转向他。

“温庭峰，那份证人申请表——”

“我签。”

他回到工位上，拿起笔，在申请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机屏幕亮了。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儿子醒了。退烧了。你什么时候到家？”

他打了两个字：“快了。”

这一回，他感觉自己没在说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