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调查重启

第四章 · 调查重启

陆潇在申请表上盖完章，窗外已经完全亮了。

她把表格的扫描件上传至风控系统，手指在触摸板上轻敲两下，屏幕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温庭峰的权限已部分恢复，门禁、邮箱、内部im重新开通，文档库仍维持冻结状态。

“签了证人申请表，你就是内部调查的正式证人。”陆潇合上电脑，抬头看他的眼神比凌晨时多了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东西，“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你配合调查。但同样的——如果你提供的证词被证实不实，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补偿。清楚吗？”

“清楚。”

“还有一件事。”陆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他面前，纸张上沿印着迅达的蓝色logo，正文字体是标准的公文格式——“关于配合警方调查的通知”。内容很简单：江城公安分局已正式立案侦查郑晓楠坠楼案，经公司同意，刑警队将于今日上午九点进驻园区。所有相关员工必须配合警方调查，不得隐瞒、不得销毁证据、不得私下接触死者家属。

公章已经盖好了，日期是今天。

“徐晋也会接受调查。”陆潇补充了一句，“监控截图已经同步给警方，接下来不是公司内部能压住的事了。”

温庭峰盯着通知上“不得私下接触死者家属”那几个字，想起凌晨在微博上看到的“老郑”id。不知道郑晓楠的家人现在知不知道。也许还不知道——警察通常会等到身份确认之后才通知家属，现在才早上七点，消息可能还没传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消息是妻子发来的，问他吃没吃早饭。他回了个“吃了”，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想问。”他抬起头，“你说郑晓楠推了徐晋之后转身就跑——监控拍到她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陆潇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监控文件。画面比打印出来的截图清晰一些，但光线太暗，人物的轮廓仍然像被泼了墨。她拖动进度条，定格在郑晓楠推开徐晋的那一刻。瘦小的身影用力推了男人一把，然后转身——

“她不是往出口跑的。”陆潇把画面放大，指着郑晓楠脚下的地面，“出口在南边，她跑的方向是北边。北边是通风井。”

监控里，郑晓楠跑了十几步，身影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然后她停下——站在通风井边缘。画面很模糊，她的手似乎抬起来，擦了一下脸。温庭峰看了很久，觉得自己看见她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弯下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通风井边缘，工整地码好。

是他的工牌。

然后她走进通风井。

“你在想什么？”陆潇问。

“她把工牌放下了。”温庭峰盯着定格画面，“不是意外坠楼，她是走进通风井的。走进去之前，她把我的工牌留在了外面。”

监控没有拍到工牌为什么后来又出现在她身上。通风井边缘到坠落位置之间，还有一个打斗的痕迹，或者有人动过现场。有一件决定性的事发生在工牌被放下和尸体找到之间。

九点整，刑警队准时到了。

一共五个人，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郭，肩上是两杠两星。他没穿警服，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进门先和老周握了手，然后让人把二十二楼的消防通道和通风井周边全部拉上警戒线。

温庭峰被叫进一间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郭警官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笔帽还没摘。一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语气词。

“温庭峰先生，按照程序，我需要跟你确认几件事。”

他把郑晓楠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迅达工牌上的那张，圆脸小虎牙，对着镜头笑。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前同事。”

“她离职前和你有没有过节？”

“没有。”

郭警官摘掉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她离职之前——大概两个月前，在食堂见过一次。没说话。”

“之后有没有通过电话、微信或者别的方式联系过？”

“没有。”

“为什么你的工牌会出现在死者身上？”

温庭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的工牌当天下午放在工位上，没随身带。根据公司监控，郑晓楠死前拿着我的工牌在楼下和徐晋发生过争执。”

郭警官翻过一页继续写，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你认识徐晋多久了？”

“下个月满十年。”

“这十年里，你有没有发现他有过类似违规操作？”

温庭峰想起昨天上午在工位上，徐晋端着保温杯晃过来，笑着问他儿子上幼儿园适应不适应，还提到他女儿明年也要幼升小。又想起他微博上转发的那些庆功宴照片，他的优秀管理者奖杯，优化名单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最后他想起凌晨在消防通道里，徐晋说那句“我是为她好”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愧疚——是恐惧。

“有。”温庭峰看着郭警官的眼睛，“他的绩效评估和优化决策，常年用一套制度包装另一套制度。表面上签字的是hr，真正画出红圈的人是他。郑晓楠主动离职协议——也是他推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