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调查重启

郭警官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感谢配合，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然后他压低声音，用一种不太像例行公事的语气加了一句：“目前看，你的嫌疑排除了。但建议你不要离境——接下来，我们还需要你帮忙辨认一些东西。”

刑警队撤走已经是下午了。警戒线还拉着，整层二十二楼的员工被安排在楼下食堂临时办公。温庭峰回到工位——他的东西还在，键盘、茶杯、桌面摆的盆栽——仙人掌已经蔫了半边。

他下意识按了一下显示器的开机键。屏幕亮了。之前被冻结的系统权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恢复了，桌面右下角陆续弹出一排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陆潇发过来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警方已向郑晓楠家属通报。家属下午到。”

第二条，陆潇，十一点零一分：“郑晓楠的手机在通风井北侧的消防水箱夹缝里找到。解锁之后，微信置顶是你。”

第三条，陆潇，十二点十四分：“警方正在核查一个叫‘老郑’的家属账号。”

温庭峰盯着屏幕上的“老郑”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微信。

联系人列表里没有郑晓楠。他用手机号搜了一遍，跳出一个账号，头像是手绘的猫，名字叫“晓楠今天上岸了吗”。和微博一样。

添加好友的申请按钮还亮着。他点了一下，对方的好友验证是空的，直接跳进聊天界面。聊天记录只有两行，时间是今天凌晨——很可能是郑晓楠的手机在警方取证时被基站重新激活，系统自动同步了两条未成功送达的消息。

第一条，昨天23:41，郑晓楠发给温庭峰：“温哥，你的工牌我放在通风井边上。下雨会淋湿，记得收。”

第二条，昨天23:58：“对不起。”

他没有回。对方已经不可能收到了。

他退出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王建国的分机号。这位vp只和他开过大部门的全员会，但他的女儿和温庭峰的儿子在同一个幼儿园。家长会上碰过两次，点头握手，再无交集。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王总，我是温庭峰——”

“我知道你是谁。”王建国的声音沉得像一块被含了很久的冰，“郑晓楠的事，我听说了。你有什么事？”

“她家里人要下午才到。在警察跟他们谈完之前，想请您做一件事——我们公司主动离职赔偿重新核算的内部流程，您能推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因为接下来警方不止查郑晓楠一个。徐晋的操作如果存在更大范围的问题——我们整个部门被裁过的人，都会回来。”温庭峰的声音压得很轻，但很稳，“那时候再动，来不及。”

王建国那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呼吸。

然后电话挂了。

十五分钟后，温庭峰的内部im弹出一条群发消息。发件人是王建国的秘书，收件人全公司：

【通知】经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成立员工离职补偿专项审计小组。

他站起来从窗口往下看，园区南门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后座车门打开，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从车里弯着腰出来，黑色外套旧得起了球，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邻市一家医院的logo。他站在路边往上望了很久，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贴在胸口。

那是一张郑晓楠的工牌复制件，原版被收走当证物了，这张是彩色打印的，边缘还有没裁齐的白边。

花白头发的男人把工牌放在墙根，退后一步，站得笔直。然后他抬起头，对着二十二楼的蓝色logo，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郑晓楠——”

声音穿过整个园区的玻璃幕墙，被楼宇之间的风挤压，又被花坛和喷泉的噪音吞没。没人回他。

老郑蹲下去，把红色塑料袋放在工牌旁边。他哆哆嗦嗦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身形越来越小，最后钻进一辆出租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温庭峰看见他抬手擦了一下脸。

红头文件下发了。

温庭峰的内部im同时收到三条消息。第一条是hr发的配合调查通知，和群发内容一样。第二条是徐晋发来的，只有一行：“庭峰，下周三那顿饭，还吃吗？”第三条来自陆潇，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是郑晓楠的手机相册截图。最近一张拍摄于昨晚十一点四十分——正是监控里她和徐晋争执的时间。照片拍的是通风井全景，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画面角落的一个人影。

不是徐晋。徐晋在照片的另一侧，刚被推开，往后退了两步。这个新的人影站在通风井北侧——郑晓楠后来跑去的方向，弯腰在地上放着什么东西。

温庭峰把图片放大。

看不清脸。但能看清那个人弯腰的位置，正对着消防水箱夹缝。也就是后来找到郑晓楠手机的地方。

他的手机震了。

陆潇的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一行黑色的字体像钉子钉在屏幕上。

“这个人在所有监控里都被抹掉了。只有郑晓楠的手机拍到了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