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马萧终于从席上起身。
牛皮靴踩过铺地的干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走到帐边,掀起一角,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周仓……”
他念这个名字时,舌尖抵着齿缝,吐出气音,“倒是学会饿狼扑食了——专挑喉管下嘴。”
风灌进来,灯焰猛地伏低,几乎熄灭。
在重新窜起的火光里,马萧的侧脸半明半暗,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刀锋出鞘那一瞬的冷光。
帐中灯火摇曳,马萧将手中令箭轻轻搁在案上。”能取下自然好,若事不可为也不必强求。”
他话音未落便抬高声调,“来人。”
亲兵应声掀帘而入,单膝触地:“将军吩咐。”
“传令周仓,”
马萧指尖叩着地图上壶关的位置,“关隘只宜智取,不得硬攻。
弟兄们的性命比城墙金贵,赔本的买卖不做。”
“得令!”
马蹄声碎,传令兵的身影没入夜色。
马萧振臂一挥,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道墨浪。”典韦,唤许褚来见。”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便踏破了帐外的寂静。
许褚阔步上前抱拳,甲胄相击铮然作响:“主公。”
“许褚。”
马萧的目光落在地图蜿蜒的黄河套上,“点两千铁骑、九千月氏轻骑,即刻回河套与郭图会合。
此后一切调度皆听郭先生安排。
多余八千战马留下,我另有用处。”
许褚浓眉一拧:“晋阳不打了?”
“时机变了。”
马萧摆手,“速去。”
待那雄壮背影消失在帐外,马萧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贾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文和,我们也该动身了。
张奂那八千旧部,我非要不可。”
贾诩袖手微笑,侧身让出通道:“主公,请。”
晋阳刺史府内,烛火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成廉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大人,周仓五千骑兵距壶关已不足五十里!关墙低薄,无壕无垒,守军不过两千,再不驰援只怕……”
“慌什么。”
丁原端坐案后,指尖缓缓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马屠夫最擅惑敌,成廉,我问你——他两万主力可有动静?”
“探马折了七成,乔装的密探也音讯全无。
但西山周遭各县皆无大军踪迹,依末将看,他们应当还在西山一带。”
“还在西山?”
丁原眉心蹙起沟壑,“一连数日按兵不动,却把探子杀得这般干净……究竟想遮掩什么?”
吕布忽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义父,那两万人会不会早已不在西山?”
“极是!”
丁原霍然起身,袖袍带翻了几卷竹简,“那马屠夫最惯隐匿行迹、千里奔袭!当年八百流寇祸乱南阳,便是这般让秦颉丢了宛城性命;刘虞自以为算准他要打蓟县,结果柳城乌桓老营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此人用兵,诡如毒蛇。”
他转身,阴影笼罩半面墙壁:“传令各军,固守营寨城池,无我亲令不得妄动!违者斩首!”
“沿西山至晋阳一路,明哨暗卡加倍。
便是野草折了一根,也要立刻报来!”
上党太守务必再守三日。
得令。
丁原猛地转身盯住宋宪:张奂那八千旧部,眼下可还在离石?
宋宪抱拳:禀大人,六千兵马半月前已沿汾水暗行南下,经河东入了洛阳。
如今离石营中只剩两千。
丁原眉峰骤紧:既是秘调,你如何得知?
末将偶然窥见。
天使黄琬大人呢?
仍在营内。
丁原摇头:莫非黄琬真要等那马萧前来接节?
洛阳德阳殿。
夜风卷动刘宏袍角,他仰面望着天穹,一颗流星划破夜幕,拖出细长的光痕。
浑浊的眼瞳骤然清明。
脚步声轻响,王允身影出现在阶下。
臣叩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王允起身低语:张奂旧部六千人已抵安邑。
可曾走漏风声?
沿汾水夜行,两岸民户皆已清空,万无一失。
汉灵帝颔首:朕或许过于谨慎了。
只是马萧此人狡诈如狐,不得不防。
本不该调动这些兵马,可若黄琬之计不成,公孙霸失手,八千精兵落入马萧之手……朕赌不起。
陛下圣断。
这六千人暂交河东太守杨奉统领。
他性子刚直,世代忠良,朕欲加封北中郎将,命他镇守北疆门户。
剩余两千汉灵帝声音陡然转冷:朕自有安排,爱卿不必多问。
离石汉营。
公孙霸掀帐急报:大人,马萧到了!
黄琬骤然起身:带了多少人?
仅两百余骑。
两百?黄琬眼底寒光一闪:天赐良机。
他压低声音:你速领八十死士伏于帐外。
待我将马萧引入帐中,设香案宣旨授节。
仪式毕后——若我抬右手,按兵不动;若举左手,即刻杀入,取其性命。
遵命!
伙房里弥漫着油烟气。
帘子被掀开时,几个伙夫正围着灶台忙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