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菲律宾战鸡
东涛鸡在万鸡殿门口蹲了没几天,功德碑上“龙卫”两个字的红漆还在阳光下闪着光,鸡王又动身了。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很远——菲律宾。不是去旅游,是去找一种鸡,一种把打架当成呼吸、把战斗当成生命的鸡。
菲律宾斗鸡,世界闻名。不是一般的闻名,是那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看了心惊肉跳的闻名。在那里,斗鸡是国家级的运动。据不完全统计,大约有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的菲律宾人参与过斗鸡运动,全国各地的斗鸡场多到有人说“比教堂还多”。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家里着火了,菲律宾人不是先救人而是先救鸡。鸡王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则新闻:菲律宾一名警察在查处非法斗鸡场时,被一只斗鸡脚上绑的刀片割中大腿动脉,在送医途中失血过多而死。一只鸡,杀死了一个人。鸡王看完那则新闻,沉默了很久,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梁小军蹲在旁边,也看了那则新闻,脸色发白,“后爸,这种鸡……咱们也要收?”鸡王把手机收进口袋,“收。”
从昆明飞马尼拉,三个小时。从马尼拉坐车向北,两个小时,到了邦板牙省的一个小镇。这里被称为菲律宾的“斗鸡之都”,大大小小的斗鸡场遍布乡间。鸡王通过一个在当地做生意的华人联系上了一个养了几十年斗鸡的老把式。那人叫曼尼,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臂上都是疤痕——不是打架打的,是被斗鸡的爪子划的。曼尼带鸡王看了他的斗鸡场,后院不大,却用木板隔成几十个小隔间,每只鸡独占一间。隔间外面贴着标签,写着鸡的品种、年龄、战绩。
曼尼从最里面一个隔间里抱出一只公鸡。鸡王看到那只鸡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找对了。这不是普通的鸡,这是一件为杀戮而生的活兵器。它的体型不大,比普通公鸡小一圈,但浑身没有一丝赘肉,羽毛贴得像盔甲一样紧凑,摸上去硬硬的,像一层钢板。它的头很小,头皮薄而紧绷,几乎能看到底下头骨的轮廓。冠子几乎剃光了,只剩一小截肉瘤贴着头顶。它的嘴短粗,略带弧形,像一把微型镰刀。眼睛大而有神,瞳孔中带着一种凶光——不是警惕,不是好奇,是一种天生的杀意。它看着鸡王的时候,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竖起,头部低俯,身体前倾,就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的猛兽。
曼尼说,这只鸡叫“雷电”,是纯种的美国斗鸡,引进菲律宾后经过多年选育,战绩是十五战十三胜,两负是因为遇到了更厉害的对手,被打得受了重伤,差点死掉,养了半年才恢复过来。曼尼还介绍道,菲律宾的斗鸡喂养和训练非常讲究,是当做职业运动员来养的,从正规拳击训练中借用了很多技巧。一位名叫mingoa的训练师曾表示:“斗鸡是一个相当系统的运动,饲养和训练要注意方方面面的细节。为了让它们强壮富有战斗力,饲主们会给斗鸡配备专业的训练师,循序渐进地指导训练,锻炼出强大的硬刚和躲闪能力,能扛能打,战斗力十足。”上得了场的鸡,都是身经百战的残酷斗士。曼尼还说,开赛前,饲主们甚至还会祭出各种奇招提升斗鸡的战斗力,比如朝鸡吐口水以激怒它,或给鸡的肛门涂辣椒粉刺激它。上场比赛时,它们的脚上会绑上八到十厘米长的锋利刀片。能活着走出赛场的只有赢家,而输家永远躺在血泊里。
“一只多少钱?”鸡王问。曼尼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二。”人民币。一只鸡。比东涛鸡还贵三千。鸡王扫码付了钱,从曼尼手里接过“雷电”,抱在怀里。雷电挣扎了一下,翅膀扑腾了几下,它感觉到鸡王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感觉到那双金色竖瞳里不容置疑的威严。雷电安静了,歪着脖子看着鸡王,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种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光。它低下头,用嘴啄了啄自己的脚爪,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咕”。那是在说:“我跟你走。”
鸡王又买了几只菲律宾战鸡,三公两母,花了将近六万块钱。这是他买过的最贵的鸡。他把它们装进特制的航空箱,从马尼拉飞回昆明,从昆明回到工地。
雷电从航空箱里走出来,站在万鸡殿的沙土地上,歪着脖子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它看到花姐蹲在功德碑旁边,头上戴着安全帽,浑浊的眼睛看着它。它对花姐没兴趣,一只快走不动路的老母鸡,不值得它多看一眼。它看到黑旋风披着红披风站在围墙边,深黄色的眼睛盯着它。雷电歪着脖子看了回去,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竖起。黑旋风也盯着它。两只鸡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将近十秒钟。然后黑旋风转过身,走了。不是害怕,是觉得没必要。它的工作是巡逻,不是打架。雷电又歪着脖子看向铁头。铁头正从墙头上跳下来,它的左腿不太好,落地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但它站稳了,深黄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雷电,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雷电也竖起了脖子上的羽毛,身体前倾,翅膀微微张开。
铁头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重。断了一根脚趾的左爪踩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雷电没有后退,它也向铁头走去,步伐轻快,身体压低,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骨灰级的琅琊鸡王和天生为杀戮而生的斗鸡之王,在万鸡殿的空地上相遇了。距离不到一米,它们同时停下。花姐歪着脖子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担忧,只有一个老人的淡然。它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黑旋风也停下,披着红色披风站在功德碑旁边,深黄色的眼睛盯着两只剑拔弩张的对手。白羽和蓝脚从元帅府门口探出头来,蓝脚难得地没有蹦跶,因为它被雷电身上的杀气吓到了。大胖从怀乡鸡专区里探出头,嘴里还嚼着半根黄瓜,看到那两只对峙的鸡歪着脖子想了想,然后缩了回去,继续嚼黄瓜,对它来说,打架太累了,不如躺着。梦歌从隔间里探出头来,张了张嘴想叫,又闭上了,它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催眠。暗影从黑暗的角落里探出头来,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它认出了雷电身上那种同类的气息——不是暗杀者的气息,是斗士的气息,是很久以前它在印尼雨林里独自面对蟒蛇时才会有的杀意。
坦克从万鸡殿里走了出来。它蹲在门口,歪着脖子看着铁头和雷电。东涛鸡从大门口栅栏后面站了起来,紫红色的瘤状巨腿撑起庞大的身躯,歪着脖子看向这边,金色的眼珠里倒映着两只即将开战的斗鸡。龙卫作为万鸡殿的镇宅灵兽,绝不允许有人在它眼皮底下生死决斗。
铁头抬起左爪,向前迈了半步。那根断掉的脚趾压在沙土地上,钻心的疼,但铁头连眼睛都没眨。它也向前迈了半步,翅膀完全张开,胸脯前挺。它们开始了决斗前的第一个回合——对峙、绕圈、观察、试探。围观的鸡群越来越多。花姐、黑旋风、白羽、蓝脚、大胖、梦歌、暗影、坦克,都来了。老张头和老李也从菜地里跑过来。王胖子从食堂里探出头来,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中。赵大彪带着两条藏獒从养狗场赶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