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变天

玄霄留在薪火谷的第七十三天。

那天清晨，王念照常端着两碗汤，走到谷口那块山石前。

一碗给自己，一碗给玄霄。

七十三天来，每天如此。

玄霄接过汤，喝了一口。

很暖。

“老人家。”他忽然开口。

王念转头：

“嗯？”

玄霄指着远处：

“你看。”

王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不是三五个人，是几百人。

推着车的，挑着担的，背着包袱的，抱着孩子的。

老人，年轻人，孩子。

男人，女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王念愣住了。

这三个月，每天都有新人来。

但从来没有这么多。

一次几百人？

“王老！” 铁生跑过来，脸色发白，“出事了！”

王念放下汤碗：

“什么事？”

铁生指着那些人：

“俺去问了。他们说——”

他顿了顿：

“洛阳，乱了。”

那些人被带进谷里，安排在空地上。

王念亲自去问。

领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满脸疲惫，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还在哭。

“怎么回事？”王念问。

男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老人家，洛阳……待不下去了。”

王念问：

“为什么？”

男人说：

“因为那本书。”

王念愣住了。

书？

《薪火全书》？

男人继续说：

“俺们都是照着那本书练的。练了半年，能感觉到灵力了，日子也好过了。”

“但上个月，城里来了几个人。”

“说是从‘上面’来的。”

“他们说，那本书是邪书，练了要遭天谴。”

“他们让俺们把书交出来，不交就抓人。”

王念握紧拐杖：

“抓了？”

男人点头：

“抓了。抓了几十个。”

“俺们害怕，就跑出来了。”

王念沉默。

他看着这个满脸疲惫的男人。

看着他怀里的孩子。

“洛阳的官呢？”他问。

男人苦笑：

“官？他们和那些人一伙的。”

“那些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俺们去找官，官说——”

他顿了顿：

“让俺们别练了，把书烧了，就当没这回事。”

王念问：

“你们烧了？”

男人摇头：

“没烧。”

“那书，是救命的。”

“烧了，俺们怎么活？”

他看着王念，眼中含泪：

“老人家，俺们能活吗？”

王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能活。”

“这里是薪火谷。”

“只要来了，就能活。”

男人哭了。

抱着孩子，跪下来磕头。

王念扶起他：

“不用跪。”

“好好活着就行。”

那天下午，又有人来。

从临淄来的。

从邯郸来的。

从朝歌来的。

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有人来查。

来封书。

来抓人。

来告诉他们——

那本书，不能练。

“王老。” 宋念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叠信，“各地的信，都来了。”

王念接过信，一封一封看。

洛阳的，临淄的，邯郸的，朝歌的——

每一封信，都在说同样的事。

有人来查书。

有人来封书。

有人来抓人。

每一封信，都在问同样的问题：

“主上，怎么办？”

王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信。

看着那些——

从各地传来的消息。

“老人家。”玄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念转头。

玄霄看着他：

“那些来查书的，是我们的人。”

王念愣住了。

玄霄继续说：

“上面派人下来了。”

“不止我们这一队。”

“很多队。”

“去各地。”

“查这些书。”

“查写书的人。”

“查——”

他看着王念：

“你们。”

王念握紧拐杖：

“为什么？”

玄霄想了想：

“因为害怕。”

王念问：

“怕什么？”

玄霄指着谷里那些人：

“怕他们。”

“怕他们学会。”

“怕他们变强。”

“怕——”

他顿了顿：

“怕这条路，走通了。”

王念沉默了。

他看着玄霄。

看着这个——

在谷口站了七十三天的仙人。

“那你呢？”他问，“你怕吗？”

玄霄摇头：

“我不怕。”

“我在这看了七十多天。”

“看了他们怎么活。”

“看了他们怎么学。”

“看了他们——”

他看着谷里那些人：

“怎么一天天变好。”

“我不怕。”

他转过头，看着王念：

“我只想知道——”

“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

那天晚上，王念一夜没睡。

他坐在屋里，面前摆着那些信。

一封一封。

他看着那些信，想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走出屋子。

走到谷中央那块碑前。

月光下，碑上的字很清晰：

“不忘本，不忘路，不忘——”

“那些死去的人”

王念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主上。”他轻声说，“您不在，俺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俺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俺不能让那些人白来。”

“不能让那些书白写。”

“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