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等待
玄霄的信,陈默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有新的想法。
“我在上面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面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要等他?
他去了上面,还能下来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陈先生。” 铁生来找他,见他又在看那封信,叹了口气,“您还在想?”
陈默点头:
“想不通。”
铁生在他身边坐下:
“想不通就别想了。”
他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等着您呢。”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谷里,一切如常。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金灿灿的,风一吹,像海浪一样起伏。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孩子们正在念《薪火全书》的入门篇。
医馆门口排着队,有人看病,有人抓药,有人煎药。
三万多人,都在这座谷里,活着。
“是啊。”陈默轻声说,“他们等着我呢。”
他把那封信收起来。
贴身放着。
和风渐的木牌一起。
和王念留下的那些纸一起。
和三百年来的薪火一起。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谷里。
去收麦子。
收麦子的季节,是谷里最忙的时候。
男女老少,只要能动弹的,都下地了。
割的割,捆的捆,挑的挑,晒的晒。
一片忙碌。
陈默也下地了。
他不太会割麦子,割得很慢,还老是把麦子割断。
旁边的一个老汉看不下去了:
“陈先生,您这手,不是干这个的。”
陈默笑了:
“那我是干什么的?”
老汉想了想:
“您是管人的。”
“管人的,就该坐在台上,看俺们干。”
陈默摇头:
“坐在台上,怎么知道你们怎么干的?”
“不知道你们怎么干的,怎么管?”
老汉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手上全是泥,脸上全是汗,衣服也脏了。
但他笑得很坦然。
“陈先生。”老汉说,“您是个好头。”
陈默摆摆手:
“不是什么头。”
“就是个——”
他看着那片金黄的麦田:
“和大家一起干活的人。”
麦子收完的那天晚上,谷里办了丰收宴。
三万多人,坐满了整个谷中央的空地。
篝火一堆一堆,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肉,酒,菜——摆得到处都是。
陈默被推到主位,身边围着铁生、石头、宋念,还有那些新选出来的头。
一碗一碗的酒,喝下去。
一个一个的故事,讲出来。
有人讲起当年逃难的事,说着说着哭了。
有人讲起学书的经历,说着说着笑了。
有人讲起自己的孩子,说着说着骄傲了。
陈默听着,笑着,喝着。
喝着喝着,他忽然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藏在他怀里的信。
“我在上面等你。”
他看着那些正在欢笑的人。
看着那些刚刚收完麦子、正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人。
看着那些——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王念当年,没有去找主上。
因为下面,有太多人在等。
等他们活着。
等他们过好日子。
等他们——
也变成能等别人的人。
“陈先生。” 石头端着酒碗走过来,脸红红的,显然喝了不少,“俺敬您!”
陈默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
石头看着他,忽然问:
“先生,您在想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
“想什么?”
石头指着他的眼睛:
“您眼睛里有东西。”
“俺看得出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